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许影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熏香的味道都变得尖锐。
许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焕继续道:“镇国侯奉旨进京已逾半月,本应早日觐见陛下,汇报边境防务。然其抵京后,称病不出,实则暗中联络朝中官员,密会军中将领,所图为何?臣已掌握确凿证据,过去七日,至少有六名官员、三名军官秘密出入驿馆,与镇国侯密谈至深夜!此等行径,非人臣所为,实乃心怀叵测,意图不轨!”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许影缓缓转过身,面向王焕。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左腿的缘故,转身时身体微微倾斜。但他站得很稳,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焕。
“王大人,”许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你说我密会官员将领,可有证据?”
“自然有!”王焕从袖中掏出一卷纸,“这是监察司的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每日出入驿馆的人员、时间!需不需要我当众念出来?”
“念。”许影只说了一个字。
王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影会这么干脆。他展开纸卷,开始念:“圣罗兰历四百四十年三月十七日,亥时三刻,城防军副统领莫里斯亲信一人,翻墙进入驿馆,停留一个时辰……三月十八日,子时,军械监主事刘文远乘轿至驿馆后门……三月十九日……”
他念了整整六个人的名字,六个许影确实见过的人。
大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官员脸色发白,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看向珠帘。
王焕念完,将纸卷收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镇国侯,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但在这个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大人,”他说,“你记性真好。”
王焕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影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一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咚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你记下了每个人进出驿馆的时间,记下了他们的官职,甚至记下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翻墙,乘轿,走的后门。你记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那么我想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监察司的眼睛,是只盯着我许影一个人,还是盯着这朝堂上的每一个人?”
大殿里瞬间死寂。
王焕的脸色变了。
许影继续道:“我奉旨进京,本该早日觐见陛下。但我抵京当日便遇袭,随行护卫死伤过半,我自己也险些丧命。此事,王大人可知道?”
“那……那是意外……”
“意外?”许影的声音陡然提高,“十二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在帝都驿馆内公然行刺当朝侯爵,你管这叫意外?那我倒要问问,监察司负责京师治安,为何让刺客混入驿馆?为何事发后迟迟抓不到凶手?为何我多次请求加强护卫,都被以‘人手不足’为由拒绝?”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锋利。
王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许影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我密会官员将领——”许影转过身,面向龙椅,单膝跪地,“陛下,臣确有私下会见同僚。但臣所为,皆是为国事!”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苍白的脸。
“臣会见城防军副统领,是为商讨京师防务漏洞——毕竟,连驿馆都能混进刺客,京师防务岂能无虞?臣会见军械监主事,是为请教新式军械的制造——灰岩领地处边境,军械损耗严重,臣想为朝廷分忧。臣会见工匠行会代表,是为学习新的锻造技术——陛下,边境将士的刀剑,已经三年没有更换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诚恳,坦荡,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为了边境的安宁!若因此便被视为‘图谋不轨’,那臣无话可说。但臣想问——那些真正尸位素餐、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人,监察司为何不去查?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在背地里中饱私囊之人,监察司为何视而不见?”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焕。
“王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图谋不轨’,那我倒要问问——你去年负责修建南城水渠,拨银三十万两,为何最后只修了不到一半?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
王焕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账目便知。”许影冷冷道,“还是说,监察司查别人可以,查自己人就不行?”
大殿里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在偷偷观察珠帘后的反应。
许影重新站起身,拄着拐杖。他的左腿在颤抖,疼痛像针一样刺进骨头里,但他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