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不太稳定。有些人害怕被处决,有些人想逃跑,还有些许清澜的死忠在暗中串联。”
许影睁开眼睛:“加强看守,但不要动用暴力。把我们的伤员和他们的伤员安置在一起,让他们看到,我们是怎么对待自己人的,也会怎么对待他们。另外,从明天开始,俘虏营的伙食标准和我们士兵一样。”
“什么?!”铜须瞪大眼睛,“小子,你疯了吗?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够——”
“不够就去买,去征调,去想办法。”许影看着他,“铜须,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人心比粮食更重要。如果我们现在虐待俘虏,那些溃散的两万凤翔军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投降是死路一条,只会拼死反抗,或者落草为寇,成为帝国永远的隐患。但如果我们善待俘虏,消息传出去,那些溃兵可能会主动来投降,至少不会继续与我们为敌。”
铜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小子,这么做,下面的人会有怨言。我们的士兵死了那么多兄弟,现在却要对敌人好吃好喝,他们想不通。”
“想不通也要做。”许影说,“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命令。有怨气,冲我来。”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艾莉丝和铜须看着许影,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在发号施令的男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侯爷还是那个侯爷,永远在做别人觉得“傻”的事,永远在坚持那些“不切实际”的原则。
“还有一件事。”艾莉丝低声说,“皇后……许清澜,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帐篷,由影卫亲自看守。她还没醒,但精灵的伤药效果很好,手腕的箭伤没有伤到筋骨,应该不会留下残疾。”
许影点点头。
他看向帐篷外。月光很亮,能听到远处伤兵的**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这场仗打完了,他赢了。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
还有沉重。
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们先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艾莉丝和铜须行礼,退出帐篷。
汐月也站起来:“我也该去安排精灵部队的驻扎了。他们不会在这里久留,最多三天,就会返回银月森林。”
“谢谢。”许影看着她,“谢谢你救了我,也救了清澜。”
汐月沉默片刻,说:“许影,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你说。”
“你女儿……她醒来后,不会感激你。相反,她会恨你。恨你打败了她,恨你俘虏了她,恨你毁了她的一切。”汐月的眼神很平静,“你准备好面对这种恨了吗?”
许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帐篷顶,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准备好了。从她举起剑指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准备好了。”
汐月点点头,转身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许影一个人。
他躺了很久,然后挣扎着坐起来,忍着剧痛,一点一点挪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月光如水。
落日原上,到处都是尸体。士兵们举着火把,在尸体堆中寻找还活着的人。远处,俘虏营里火光通明,能看到人影攒动。更远处,讨逆军的大营里,伤兵的帐篷排成长列,军医和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悲伤的味道。
许影望着这一切,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望着这个因为他而改变、又因为他而破碎的帝国。
他赢了战争。
但他知道,自己输掉了更多。
输掉了女儿,输掉了那些死去的士兵,输掉了这个国家最后的安宁。
接下来,他该如何处置被俘的女儿?如何收拾这个破碎的帝国?如何让这一片废墟上,重新长出希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得走下去。
无论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