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病床的护栏,发出一声闷响。
孙悟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一拳砸在床沿上,铁质的床栏发出一声哀鸣,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坑。
“够了!”
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们一个个都在瞒我!我不是傻子,我记得花果山,记得漫天神佛,知晓取经路上八十一难!”
“你们说那都是我做梦,可哪有梦做得这么真切的?”
“几十万年的经历,怎么可能说是梦就是梦?”
说到这里的孙悟空转向连妙觉,眼眶泛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连医生,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孙悟空?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连妙觉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是那个温和而专业的心理医生。
他伸手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语气平稳得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孙悟空,你是不是齐天大圣,这个问题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一个真实的人,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母亲,你不需要活在过去那些记忆里。”
“可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孙悟空几乎是在吼了。
“记忆的真实不等于事实的真实。”连妙觉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场心理治疗,“很多精神疾病患者都会有非常逼真的虚假记忆,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大脑的神经递质出了问题。”
“连妙觉!”孙悟空头一次直呼其名,声音里的怒意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在震颤,“你明明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说南华的出现是一个偶然,那罗睺呢?”
“我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能从罗睺的眼睛里看出来,他认识我,他认识你们所有人!”
他猛地指向罗睺,手指都在发抖:“你看着他的眼睛!你看他敢不敢说一句不认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罗睺身上。
罗睺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孙悟空的怒意像一把烧红的铁钳,连妙觉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而陆可陶的注视……那是天。
是天道,是圣人的裁决。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他不能说认识,因为说了就坐实了这是洪荒世界,就毁了这两位大能的布局。
此时的罗睺心中满是来到这个心魔界的后悔,只想一心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我……”
罗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真的……不认识你们。”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旁的陆可陶朝着自己将目光投来,目中隐有玩味与冰冷。
但罗睺不敢看她,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就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孙悟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白色的墙皮簌簌落下,露出一小片灰色的水泥。
他的指节破皮了,渗出几滴血珠,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陆可陶走过去,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
“空空。”陆可陶的声音很轻。
“你累了。”
“如果你真的很累,分不清现实与虚妄,那不妨先休息一下。”
听着陆可陶温柔的话语,孙悟空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陆可陶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一个母亲最真挚的关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没法对这张脸说重话,没法对这个给了他无数温柔的人怒吼。
可他的目光转向罗睺时,又变得锋利起来。
“你走。”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如果你能走的话。”
罗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退去。
他不敢走太快,怕显得太心虚,可步子又不敢太慢,怕一旁的连妙觉和陆可陶随时改变主意。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连妙觉的声音。
“等一下。”
罗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对上连妙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有……有什么事情吗医生?”
“罗睺先生,”连妙觉用了这个名字,可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叫一个普通的病人。
“我建议你去挂一个我们医院的号,你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会有一些……被害妄想。”
罗睺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威胁。
他连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连医生关心,我会的。”
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罗睺走了几步,忽然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