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中,花果山石猴借心猿斩尸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五庄观的镇元子。
他坐在人参果树下,听完童子的禀报,手中的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对面坐着的是福禄寿三仙的寿星,这位以长寿著称的老神仙此刻面上满是惊色。
“斩尸?那石猴竟走到了这一步?”寿星捋着胡须,难以置信。
“道祖之路,自太清圣人之后再无人走通过。”
“它一块补天遗石,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镇元子将棋子落下,声音平淡。“它如何做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很有可能已经做到了。”
“善恶二尸已斩,只差最后一尸,便是准圣大圆满。”
“到那时,圣人不出,三界之中能压它一头的,屈指可数。”
寿星倒吸一口凉气。
“那西游大劫……”
“西游大劫依旧会来。”镇元子打断他,“大劫是天道定数,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修为而取消。”
“就如同当初的封神大劫,便是强如通天教主,也无法摆脱大劫因果。”
“只是那石猴的实力越强,大劫的走向便越不可控。”
“佛门想让它当棋子,可这枚棋子如今很有可能已经有了跳出棋盘的资格。”
“如来那边,想必正在头疼。”
寿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
“道兄,你说那石猴背后,究竟是谁在指点?”
“斩三尸之法虽是紫霄宫传下,但其中关窍,便是六圣也未能尽数参透。”
“那石猴能走到这一步,必定有人引路。”
镇元子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人参果树的枝叶,望向混沌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紫霄宫所在。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名字,即便是在五庄观,也不能轻易提起。
“不知道了,这次大劫的走向,贫道是愈发的看不懂了。”
“只希望不要连累到我的五庄观就行了。”
……
北俱芦洲,荒山。
那个衣衫褴褛的道人又靠在那棵枯树下,手里拎着新打的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倒酒。
酒水顺着胡子淌下来,他也浑不在意。
上次他说“该去找点酒了”,如今酒找来了,消息也听到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抹了把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一块石头,居然走通了道祖的路。善恶二尸已斩,下一步就是自我尸了。”
“要是真让它斩成了,三界可就有好戏看喽。”
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还剩大半。
“可惜酒不够烈,不然当浮一大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摇摇晃晃向山外走去。
“再去打点烈的。”
如果有人在此,便会发现,他这次脚下绽放的莲花虚影,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了。
那莲花,金光余灿,步步生辉。
……
东海,金鳌岛遗迹。
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废墟周围,海水旋转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了。
不是漩涡,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规律的旋转,像是在呼吸。
今日,那呼吸的节奏忽然变了。
变得更沉,更稳,像是在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
废墟深处,那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持续了更久。
光芒闪烁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坐了无尽的岁月。
“善尸……恶尸……”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从废墟深处传出,像是梦呓,“还差自我尸……”
神念一闪即逝。
光芒重新黯淡下去。海水恢复了那缓慢而规律的旋转。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太上老君今日没有炼丹。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都被打发出去了,宫中没有旁人。
他的目光穿透兜率宫的穹顶,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东胜神洲那座小小的山巅之上。
良久,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善恶已斩,自我未明。”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路走了一半。”
“这石猴有点悟性。”
“但后一半,才是最难的路。”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那个节奏,隐隐与某种天地韵律相合。
“老师,您当年走这条路时,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