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黄泉,平心殿。
文殊菩萨独自一人站在殿前,手中捧着那面布满裂纹的轮回镜。
观音与普贤因花果山之事心绪未平,此番便只有他一人前来还镜。
殿门未关,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
那檀香与寻常佛门的檀香不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气息,像是春雨过后翻新的大地。
平心娘娘依旧坐在那方蒲团之上,面前一盏青灯,灯火如豆,却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文殊求见平心娘娘。”
文殊合十行礼,声音恭敬而温和。
“进来吧。”
平心娘娘的声音依旧轻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清澈而淡然。
文殊步入殿中,双手将那面轮回镜呈上。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那碎裂的镜面掉落在地。
“碎了?”
看着自己借出的轮回镜碎裂,平心娘娘的眉头不由得轻轻地皱了起来。
见状,文殊忙不迭低头致歉。
“此番借用娘娘宝镜,不想竟出了这等差池,镜面碎裂,实乃我等之过。
“弟子特备薄礼,以表歉意。”
话语之间,文殊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三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舍利子,每一枚都是佛门罗汉圆寂后留下的精华,蕴含着强大的愿力与佛性。
舍利子旁边,还有一串砗磲念珠、一盏琉璃灯、一柄宝如意。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神仙打破头颅去争抢。
只是文殊心中也清楚,这些东西不一定能够入平心娘娘的眼。
“这些礼物算不得贵重,给娘娘把玩。”
平心娘娘却没有看那些礼物。
她伸手接过轮回镜,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上那些裂纹。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触碰到裂纹时,那些裂纹忽然泛起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沉睡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必如此。”
平心娘娘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镜子碎了,倒也并非全是坏事。”
文殊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这位以沉默寡言著称的娘娘。
“娘娘此言何意?”
平心娘娘没有回答,只是将轮回镜托在掌心,闭上双眼。
镜面上那些裂纹忽然光芒大放,其中隐隐有画面流转。
那是轮回镜先前映照过的景象——黑雾滔天,三界尽墨。观音泣血,弥勒怒喝。
以及那只桀骜不驯的石猴,面对这一切时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面容。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那些裂纹便如同活了过来,随着她的指尖游走,重新排列组合,竟隐隐形成了一个极其繁奥的图案。
那图案一闪即逝,快到文殊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平心娘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有意思。”
平心娘娘将轮回镜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在文殊身上。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这镜子碎裂,是因为它映出了不该映的东西。”
“你们佛门此番,倒是无意中掀开了一角天机。”
文殊心头一凛,连忙双手合十询问出声。
“娘娘可能看出,那黑雾究竟是何物?”
平心娘娘摇了摇头,她的摇头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看不分明。”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黑雾虽与魔道有关,却并非此间之物。”
“它的气息……很古老也很熟悉。”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着文殊,像是在看透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更远的地方。
“你们佛门一直想让那石猴出世,做你们的取经人。”
“可那石猴迟迟不肯出世,或许并非怯懦,而是它比你们看得更远。”
文殊沉默良久,合十深深一礼。
“多谢娘娘指点。”
平心娘娘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
“去吧。”
“本来我不想管你们佛门的事情的,但我若不说,我地道轮回未来恐将被牵涉此劫之间。”
“记住,天命并非不可更改。”
“有时候,变数本身,就是定数的一部分。”
文殊退出平心殿时,殿外的阴风似乎比来时更加冷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洁白如玉的大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平心娘娘方才那番话,分明意有所指。
那石猴比他们看得更远?
这话若让如来听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驾起祥云,径直往灵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