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踏入须弥空间时，接引与准提正在对弈。
混沌之气在二人身周缓缓流转，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见如来进来，接引放下手中棋子，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来，你来了。”
接引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水面。
“可是那花果山石猴之事，有了新的进展？”
如来合十行礼，面上却是充满犹疑。
“弟子此来，确为那石猴之事。”
“只是此番，并非进展，而是变数。”
眼见如来面色，接引和准提也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
“又有变数？”
孙悟空在花果山创造的变数太多，每一次都让两位圣人猝不及防。
“有何变数，呈来。”
如来闻言连忙将那枚留影珠取出，双手恭敬呈上。
“此乃观音、普贤、文殊三位菩萨前往花果山，以平心娘娘所借轮回镜映照那石猴天命之景象。”
“弟子不敢擅断，特来请两位老师过目。”
准提眉头微动，伸手接过留影珠。
佛光注入，珠中景象便在须弥空间中铺展开来。
石猴出世，寻仙访道，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护送取经人西行，历经八十一难，证得斗战胜佛。
这些画面，接引与准提早已推演过无数遍，并无意外。
但画面并未在此停歇。
随后黑雾从灵山地底渗出，如同无数条毒蛇从沉睡中苏醒。
佛光黯淡，梵音断绝，莲台枯萎，信徒倒伏。
罗汉们冲出来与黑雾厮杀，却一个接一个被吞没。
菩萨们祭出法宝，布下结界，但在那黑雾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大雷音寺的殿门被黑雾撞击得摇摇欲坠，观音死死抵住门板，眼中流下的不是泪，是血。
最后，整个三界被黑雾吞没，只剩一片混沌虚无。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接引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
准提握着留影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面容上，头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肃然。
“轮回镜乃后土之物，以三生石拓片制成，映照天道轨迹。”
接引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低沉，“此镜所映，非虚非幻。”
“怎会展现如此画面？”
如来也是抬起头，目光在两位圣人面上扫过。
“弟子来此也是为此。”
“弟子想要斗胆请教两位老师，此镜中所映，究竟是真实的天道因果，还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接引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手中掐诀，周身佛光缓缓流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准提同样闭目，两人同时催动圣人之力，以佛门秘法沟通天道，推演真伪。
良久，接引睁开双眼，与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竟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镜中景象，应是天道因果无疑。”
接引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般。
“但此因果，与我等先前所推演的天命轨迹，截然不同。”
“有人在这盘棋上动了手脚，不是改了一两颗棋子，是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如来沉默片刻，又继续出声。
“那黑雾，两位老师可看出端倪？”
接引与准提同时沉默。
这个问题，他们方才推演时也曾试图探究，但那天机却如同被一层浓雾笼罩，无论如何也看不分明。
以他们圣人之能，竟也窥不透那黑雾的来历，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此事暂且按下。”
接引终究还是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但如来能听出那平和之下压着的东西。
“不管那黑雾是什么，不管未来如何，当前之计，仍是要让那石猴出世。”
“西游大劫乃天道定数，非人力可改。”
“只要大劫顺利推进，佛门中兴便在眼前。”
“至于那镜中景象，或许只是天道运转中的一种可能，未必便是定数。”
准提也压下心头躁意，重新换上一副淡然面孔，只是那淡然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
“师兄所言极是。”
“如来，你且安心去办你的事，那石猴出世，才是当务之急。”
“其余的事，自有我与师兄担着。”
“若真有圣人出手，我们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回去罢。”
如来看了两位圣人一眼，没有再问。
他合十行礼，转身退出了须弥空间。
那道背影消失在混沌之中时，脚步比来时似乎轻快了几分，但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