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到了乾清宫。
舆图摊在桌上,大明的海岸线弯弯曲曲,像一条绷紧的弓弦。朱祁镇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天津一路向南,经过登州、松江、宁波、泉州、广州,最后落在满剌加的位置。他的指甲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像刀刻的。
“诸位,佛郎机联军虽然被打跑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阿尔瓦雷斯回了欧洲,还会搬救兵。下次来,可能是一百艘船,可能是两百艘船。朕要你们做好准备。”
于谦点头:“皇上,臣已经在沿海各卫所加固城防,训练水师。登州、松江、宁波、泉州、广州,每个港口都增兵五千,加装火炮一百门。臣亲自去检查过,城防结实,水师训练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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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朱祁镇摇头,“每个港口增兵一万,加装火炮两百门。朕要大明的海岸线,固若金汤。银子从内帑出,人从各地调。谁敢耽误,杀无赦。”
于谦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张辅站出来了。他的白发在烛光下闪着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藏着故事。他打了五十年仗,从南打到北,从陆打到海。他知道,光守不够。守,只能让他们进不来。但他们在海上,随时可以来。
“皇上,老臣有个想法。”
“说。”
“老臣以为,光守不够。守,只能让他们进不来。但他们在海上,随时可以来。咱们得打出去。打到满剌加去,打到佛郎机去。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知道,来一次,打一次。来一百次,打一百次。”
朱祁镇看着他,点了点头。
“英国公说得对。所以朕要造船。郑海的宝船还要五年才能下水,等不了。先从沿海各卫所调集现有战船,改装加固。不够的,从民间征调。一年之内,朕要两百艘战船。英国公,你负责。”
张辅抱拳:“老臣领旨!”
散朝之后,朱祁镇把于谦留了下来。
“于谦,朕交给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朕要你写一本书。”
于谦愣住了。他以为皇上要交代的是军务、政务,没想到是写书。
“写一本书?什么书?”
“写佛郎机人。写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船,他们的炮,他们的火枪。写他们怎么来的,怎么打的,怎么输的。写清楚,让后人知道——大明的敌人是谁,大明的危险在哪里。让后人知道,我们是怎么打赢的。让他们记住,大明的江山,是用血换来的。”
于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天津海战中那些阵亡的将士,想起那些被炸断腿的炮手,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故事,应该被记住。
“臣明白了。臣写。”
“还有——”朱祁镇站起来,“朕要你写一本书,写大明的改革。开海、铸炮、练兵、削藩、查税、一条鞭法、番薯、土豆、武器院、新军。写清楚,朕为什么要改,怎么改的,改成了什么样。让后人知道——朕不是胡闹,朕是为了大明。”
于谦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武器院的新炮铸出来了,新军扩编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笑了,“朕很高兴。大明的兵,有更好的炮了,有更好的铳了。朕想到这些,就高兴。”
“那您为什么不睡?”
“因为朕在想,佛郎机人还会来。阿尔瓦雷斯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可能是两年后,可能是三年后。朕要准备好。准备好了,就不怕。没准备好,就等死。朕不能等死,朕的兵也不能等死。”
小栓子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朕能准备好吗?”
“能。”小栓子的声音很坚定,“皇上一定能。皇上连佛郎机联军都能打跑,连瓦剌人都能打跑。扩军、造船、铸炮,有什么难的?”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有什么难的?”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武器院。看看王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