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小军自记事起就没有母亲,每当他问起自己的父亲妈妈去哪了的时候,铁柱子总是恶狠狠的给他一巴掌,然后拿起自己的旱烟蹲在家门口抽个不停。
再后来,村里的人总是会用一种可怜又夹杂着看好戏的目光看他,有心眼坏一点的还会告诉铁小军:“你妈跟人跑咯,她不要你了,可怜你爹咯!”
再后来他就不问了,毕竟他爹也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带大,从没饿着他渴着他。
铁小军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十二岁的夏天,他正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蚂蚁搬家,院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城里人那种花哨的、但已经脏污不堪的裙子,烫过的头发枯黄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和风尘。她手里拎着个瘪瘪的布包,眼神有些茫然的扫过破败的院子,最后落在铁小军身上。
铁小军愣住了,这人是谁?
“小军?”
女人似乎想了很久才记起这个名字,铁小军没回应她,只是站起身有些警惕的往后挪。
铁柱子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了出来,只一眼他原本平和的脸就变得扭曲,铁柱子顺手抄起墙边的大斧子就要朝女人劈过去!
“你还有脸回来?!”
铁柱子手里的斧头还是让铁小军的娘瑟缩了一下,她随即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挺起了胸膛,脸上的表情有种破罐子破摔。
“我咋不能回来?这是我家!当初盖房子我娘家可是拿了钱的!”
铁柱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是拿了钱的,但问题是这钱他现在都还没还清!媳妇娘家借钱盖房子的利息比村里专门放贷的要的还高!
“滚!你跟人跑的时候,想过这是你家?想过小军?现在被人蹬了,想起回来了?没门!”
女人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起来:“铁柱子!你凭啥不让我进家门?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这房子有我一半!今天你不让我进,我......我让我爸我弟来评评理!”
接下来的几天,是铁小军记忆里最混乱、最吵闹的日子。
他娘真的叫来了娘家人,一个五大三粗的舅舅和他的几个哥们儿。他们堵在门口,骂骂咧咧,推推搡搡。
铁柱子梗着脖子不让步,但势单力薄。最终铁柱子被几个人按住用院里用来压酸菜缸的石头狠狠砸断了腿。
铁小军被几个婶婶死死拦住,他只能听见他爹凄厉的惨叫还有他娘在一旁加油助威说活该的刻薄话语。
他觉得浑身发冷,牙齿咯咯打战,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开闸放了出来。
最终,他娘大摇大摆的住了下来,指挥着舅舅把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他爹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铁小军总听见他娘得意洋洋的跟别人说:“就得这么治他!软骨头,不打不服!这家里以后我说了算!有本事,他铁柱子就滚蛋!”
事情的终结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正在睡觉的铁小军听见一阵怪声,像是野兽撕咬挣扎的闷响。
他光着脚从里间走了出来,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在油灯的映照下像是两个光怪陆离的鬼影。
他娘从最初的咒骂,变成惊恐的求饶,最后只剩下徒劳的“嗬嗬”声,铁小军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没有冲进去,也没有去喊人,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娘在他爹的手里软了下去。
再后来,他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锯子锯木头时发出的咯吱声,他爹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喷溅的、暗红色的血。
就在这时,铁柱子似乎发现了一直盯着自己的铁小军,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举着沾满血肉的剔骨刀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铁小军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怕,他转身,走到堂屋的窗户边,踮起脚,一点点拉上了那扇破旧的、从未在晚上完全拉严实过的窗帘。
后半夜,铁柱子瘸着腿,用家里最大的麻袋,装起了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铁小军默默跟过去帮忙。两人在屋后那棵最大的枣树下,挖了一个深坑。
“对外就说.....她又跟人跑了。”
铁柱子的声音很疲惫,铁小军坚定的点了点头。
几天后,父亲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对铁小军说道:“你在家老实待着,我得去把我们家东西拿回来!”
铁小军好像知道父亲要去做什么,他表面答应,实则悄悄的跟在了父亲身后。
果不其然,铁柱子去了隔壁村的母亲娘家,说是老婆又跑了,想他们把那天从家里拿走的东西还来。
舅舅嗤笑一声直接就给了铁柱子一巴掌:“跟你吃糠咽菜不跑做什么?连老婆都看不住的废物你凭什么拿走东西!”
铁小军看见父亲捏紧的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后来铁柱子借口没吃饭,就当一起最后吃顿饭,从此以后也没瓜葛了,舅舅拿走了不少东西,就当这顿饭喂狗也行,于是答应了。
铁小军看见父亲去了厨房,从兜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了一个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