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江临县、柳河村。
男孩叫二锁,大名张金锁,那年九岁。
被发现的时候,他吊在自家堂屋的房梁上,穿着一身红衣裳。那衣裳是新的,红得像过年时节的鞭炮皮,刺眼得很。
最先发现的是他娘。大清早起来做饭,一推开门,人就直挺挺的倒下去了。后来村里人把她扶起来,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红的……他穿着红的……”
现场没人敢动,不光是因为透着一股阴森感,还因为二锁死的蹊跷。
当时的村支书让人把门守住,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去镇上打电话报了案。
县里的公安来了两个,转了一圈,拍了照,问了话,最后结论是还需要调查。
家里一点入侵的痕迹都没有,包括孩子爹娘都表示当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连院子里的大黄狗都没叫唤。
但是那房梁很高,一个成年人要自杀吊上去,都得搬个凳子掂着脚。但是二锁的脚下面却空空如也,只有正下方摆着一把铜的已经生锈的锁。
他娘听了,哭得昏过去好几回。他爹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不说话。
案子就这么摆在那里,没说不破却找不到一丁点破案的思路。
卷宗里夹着几张黑白照片,糊得很,但能看清个大概。
晏紫翻开第一张,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男孩吊在房梁上,绳子是麻绳,很粗,勒进脖子里,把皮肉都勒得翻了出来。他穿着那身红衣裳,整整齐齐的,连扣子都扣得好好的。
但让晏紫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脚。
光着的脚,脚尖朝下,笔直地指着地面。
这不是上吊的人该有的姿势。
上吊的人,脚尖会自然下垂,微微向内收。这是身体重力作用的结果,谁也改变不了。可这孩子,脚尖笔直地朝下,像是被人摆弄过。
她又翻开第二张。那是从侧面拍的,能看清孩子的脸。
眼睛闭着,嘴巴也闭着,脸上很干净,没什么表情。但晏紫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孩子眉心之间,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黑气,像是一缕没散尽的怨,被什么东西压着,困着,动不了。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房梁。梁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绳子长期摩擦留下的。可孩子脖子上的麻绳,勒进去的位置,和那道勒痕对不上。
差了大约两寸。
晏紫合上卷宗,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
“晏紫?”刑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出什么了?”
晏紫睁开眼睛,看着他。
“邢队,这孩子是被人杀的。”
刑严的眉头皱了起来。其实晏紫的想法和自己一样,不过他是因为没有凳子的情况下孩子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吊那么高,至于说孩子父母没听见声音什么的都得查!他从来都能看得见人性最恶的一面,父母杀子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晏紫的结论他想知道理由。
晏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凶手是个老人。”她说,“男的,年纪很大了,至少六十往上。他杀这孩子,不是因为常见的原因,而是因为……需要他。”
刑严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是一种迷信。”晏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某些地方,有一种说法。如果让一个孩子穿着红衣吊死,再在尸体下面放一把锁。这个孩子的灵魂就会被禁锢。然后……作法之人可以驱使这个灵魂,让它一辈子为奴为婢。”
刑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信任晏紫,但是晏紫的这个说法他实在无法接受,而且还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
旁边的张学谦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晏姐,你……你别说这么渗人的话……”
晏紫耸耸肩:“说了是迷信,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但是架不住有人信!”
刑严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原来又是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知识。
但晏紫下一句话让他下意识站了起来。
“如果真是如我猜想的那样,那这个村子里,绝对死了不止一个孩子。”
她转过身,看着刑严。
“邢队,我需要调阅柳河村1979年以来所有的死亡和失踪记录。自然死亡的,意外死亡的,还有那些不明不白就不见了的。”
刑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学谦,去档案室,把柳河村那一带的卷宗全调出来。”
张学谦应了一声,刚要往外跑,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晏紫。
“邢队,这案子……我能跟着一起查吗?”
刑严看着他,案子光他和晏紫两个人是破不完的,张学谦虽然年轻,但是想问题比较缜密也很耐得住性子,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于是他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