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工头身后的工人们听见这两个字，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他颤颤巍巍的扶着柱子站起来，脸色煞白，指着那个位置，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有尸体……有尸体……”
林榆已经戴上手套，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那团东西，又用小铲子轻轻拨开旁边的碎水泥。
越拨，那东西越清楚。
确实是一具尸体，很小的一具。
整个身体被水泥封住，只露出部分躯干和一条蜷着的腿。皮肤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一种蜡黄色的、半透明的质地，紧紧贴在骨头上，把骨骼的形状都印了出来。
林榆的手顿了一下。
“已经尸蜡化了。”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密封在水泥里，没有空气，没有水分，就会这样。”
钱安安在旁边举着相机，手也不自觉的有点抖。
林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尸体是蜷缩着的，整个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胸口。那种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拼命把自己缩起来。
他轻轻把尸体翻过来。
一张脸露了出来。那是很小的一张脸，巴掌大。脸上的皮肤同样蜡黄半透明，但是五官已经看不清了，像一张被压扁的、涂了蜡的面具。
林榆沉默了几秒，继续检查。
“女童，年龄大概六到八岁。身高……一米一左右。死亡时间……”
他看了看那些蜡化的皮肤，又看了看水泥封住的状态。
“两年左右....”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女孩嘴边的皮肤，看了一眼。
“牙齿完好，没有明显疾病痕迹。”他又检查了头骨和颈椎，“身上没有明显骨折痕迹，根据死者身上衣物完好程度来看......”
他顿了顿像是说出一个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倾向于应该是活埋的。”
周围一片寂静，众人静静的看着林榆用解剖刀划开了死者的气管。
“水泥灌进去的时候，她应该还活着。呼吸道里有水泥痕迹.......而且她蜷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死的时候在挣扎，在躲，在把自己缩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根被挖开的柱子。
“她是被活生生灌进水泥里的。”
张学谦腿一软，扶着李洪波才站住。李洪波的脸也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见过太多的凶案现场，但是这一次的太残忍，残忍到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秦阳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那具尸体被挖出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两步，他后脑勺的那撮头发就被人一把揪住。
“啊！”
秦阳的尖叫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就见刑严一把把秦阳掀翻在地，他的膝盖压着他的腰，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他腕子上。
“跑什么？”
秦阳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邱建国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秦阳。”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还有什么想可说的？”
秦阳的嘴张了张，脸涨的通红，但是他还是将头偏了过去，一个字也没说。
远处，魏振华站在那儿，看着那具被挖出来的尸体，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秦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摆了摆手，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一句话。
秘书愣了愣：“魏省长，您……”
魏振华没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挖开的柱子，那具小小的尸体。
然后他继续往外走，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晏紫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知道魏振华并非是打算逃之夭夭，相反的，他是打算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
邱建国也看出了魏振华的决定，现在这里他全盘接手，他走到晏紫身边。
“刚才你的意思是百货大楼不止这一具尸体？”
晏紫点头。
“东西南北四个角，各埋一具。铜盘正下方，还有一具。”
邱建国的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一共六具？都是活埋的？”
晏紫沉默了。
忙活了一晚上，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百货大楼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最早是附近的居民，听见动静跑来看热闹，然后是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骑着自行车，推着三轮车，甚至还有人跑步来的。
警戒线拉了好几道，派出所的民警满头大汗地拦着人群，嗓子都喊哑了。
“往后退！往后退！别往前挤！”
没人听他的。
人群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前涌，踮着脚，伸着脖子，往百货大楼里看。
“听说挖出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