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紫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正要往食堂走。
她一眼就看见带着成黎回来的刑严，停下脚步看着几人。
“秦阳嘴撬开了？”
晏紫抄着手，往秦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等吧，他会交代的。”
“你好像很笃定秦阳会交代？！”
晏紫调转脚步带着刑严往办公楼走，她计算错误，这饭是吃不成了，因为秦阳他们就快回来了。
“20分钟后的事儿，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
秦阳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部电话，已经盯了一夜。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又从白变得刺眼。他的眼睛早就花了，看不清那部电话的号码盘，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好像只要盯着，它就会响。
张学谦站在门口，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秦阳那张灰败的脸，忍不住开口：“走吧，回厅里。这儿有人守着，有电话会通知你。”
秦阳没动。
“再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好.....”
张学谦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百货大楼里被起出来的几具尸体，哪一具不是别人家的孩子！秦阳，你也不是个冷血的人呀，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就极尽卑微的姿态，但是面对别人家的孩子却能那么狠毒！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墙上的挂钟走到十二点五十八分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秦阳猛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铐哗啦一阵响，他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手忙脚乱的抓起听筒，这一刻他几乎要被浇灭的希望重燃了起来。
这年头，国际长途信号很差，属于说话靠吼，通信靠运气的阶段。电话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令人听不真切。
“喂？喂！说话！”秦阳的声音干枯暗哑，但是他提高了音量，听着无比的奇怪，“快点说话！”
“……失踪了……”电流声穿过，终于听到了那边挤出几个字，“夫人和小少爷……一天一夜了……到处都找了……”
听筒从秦阳手里滑下去，砸在茶几上，又滚到地上，晃了两下，、彻底没了声响。
秦阳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碎了。他茫然的四处看看，抬起手，想抓什么，却抓了个空。
然后他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张学谦。那眼神看的张学谦一阵发毛。
“回去，我交代。我都交代！你让那个女公安来，我什么都跟她说。让她帮我找儿子......她什么都知道，她一定能找到.....”
下午两点，审讯室的门重新打开。秦阳坐在椅子上，他看到晏紫的时候，眼中的迫不及待让他显得像一只丧家之犬，毫无尊严可言。
刑严和庄国栋坐在他对面，晏紫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压根没看向秦阳。
“秦阳，说吧，从头开始说，挑你认为该说的说！”
“最开始那几年，我做生意，什么都干过。倒腾过批文，倒腾过外汇券，跟人合伙开过公司，被人骗过，也骗过别人。说起来不好听，但那会儿就是这么起来的。”
审讯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记录的人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后来有一年，我栽了个大跟头。一批货压在港口出不去，货款付了，对方不认账。我到处找人，到处求人，该找的都找了，该花的都花了，一分钱没要回来。那时候我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讨，我连家都不敢回。”
“就是那时候，有人找上门来了。说是个华侨，姓梁，做进出口贸易的，在东南亚那边有生意。他说他听说了我的事，觉得我是个能做事的，愿意拉我一把。我没别的路走了，只能信他。”
“他借给我一笔钱，数目不小，够我把债还清，还剩下不少。我问他图什么，他说不图什么，交个朋友。那会儿我还真信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着像叹气。
“后来他又介绍了几个人给我认识。有管批文的，有管贷款的，有管项目的。我一个一个去拜，一个一个去送，路就这么趟开了。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我也越来越离不开他。他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他让我在城东买那块地，我就得买。他让我盖那栋楼，我就得盖。”
刑严问：“你见过他几次？”
秦阳想了想。
“他不太露面，有事都是让人传话。十几年来，我见过他大概……五六次？每次都是他有事找我，不是我有事找他。他来的时候身边总跟着人，说完了就走，不多待。”
刑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后来他的要求越来越奇怪.....”秦阳的声音干涩，又像是后怕又像是终于解脱的释然，“那些要求....我知道我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为了震慑我，让我亲眼看见了....”
庄国栋的手攥紧了：“他让你亲眼见过什么？”
“一个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