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李狗剩蹲在李洪波家窗根底下,腿都麻了。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从山坳里灌进来,钻进他的领口,冻得他直打哆嗦。他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军大衣裹紧了些,嘴里小声骂骂咧咧。
“吗列个巴子的李洪波,让你去告密,现在就拿你姐泻火!”
不久前,李洪波找公安告了密,害得盗窃团伙的老大李大成被逮了还判了三个月,还好李狗剩跑的快才没被公安抓,等李狗剩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大财以后,李大财指着李狗剩的鼻子说:“光打他狗X的一顿消不了我心头之恨!把他姐弄来给我和兄弟们泄泄火!”
李狗剩撇嘴,李大财其实早就盯上李洪波他姐了,但李洪波他姐跟他一个德性,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上次在村口李狗剩多看了她两眼,她抄起扁担就追了半里路,骂得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这种母老虎,硬来?怕是没等摸到人,自己先被扁担开了瓢。
但是李大财这人狠,李狗剩如果不听他的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他就琢磨着趁她们家睡熟了再摸进屋子里把人弄晕了偷运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是十年后的李大财当然没必要这么麻烦,不过这会儿李大财四兄弟只不过是在村里狠的流氓罢了。
李狗剩换了个姿势,他百无聊赖的抠着地上的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抠着抠着,指尖却碰到一个硬东西。
那玩意儿硌手,还凉丝丝的,不像石头,石头没有那么光滑。
他低头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也不敢打手电,生怕被屋里人看见,只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的摸。
那东西不大,也就大拇指一般大小,边上像是有花纹。他在地上继续挖,快挖出一个小坑的时候,才把那东西抠出来。
他爬到墙角背风的地方,借着屋里漏出来的一丝光线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顿时心跳停了半拍!
那居然是一条小黄鱼儿!
他的眼睛倏地就瞪圆了,李洪波家穷得叮当响,连张十块钱的大团结都未必见过,哪来的金子!
他顾不上去管李洪波他姐了,把小黄鱼儿往兜里一揣,猫着腰,顺着墙根溜回了李大财家。
李大财正躺在床上嗑瓜子,听他说完,直接把瓜子皮吐到他脸上。
“你他妈做梦呢?李洪波家要有金子,他爹还用得着当个老农民?”
李狗剩把那东西从兜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李大财的瓜子磕不下去了,他快步来到桌边,把小黄鱼儿拿起来,对着灯翻来覆去的看。
金子,真他吗的是金子!
他眯起眼,把那东西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是怕它飞了。
李大富从里屋走出来,披着件外套,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哪来的?”
“李洪波家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李大富接过小黄鱼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找三叔公问问。他是村长,知道的事儿多。我以前听他提过一嘴,说李洪波家那块宅基地,早年间是个地主老财的院子,后来不知道遭了什么祸,一家子被一把火烧得精光。那地方不吉利,分田分地的时候没人要,才分给了李洪波他爹。”
李大财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这底下还有?”
“先问问再说。”
三叔公李德全住在村东头那栋青砖大瓦房里,是整个李家屯辈分最高的人,也是村长。
论起来,李德全跟他们爹是没出五服的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这些年李大财他们在外头干那些事,李德全不是不知道,但他从来不管,有时候还帮着打打掩护。
但其实李德全这条老狗精明得很,他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只拿自己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就是这样,他才坐稳了李家屯这个村长的位子。
李德全接过小黄鱼儿,凑到灯下看了好半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他摩挲了金子好一阵,才开口道:“这玩意儿,怕是以前那个大户人家埋的。当年那场火烧得蹊跷,一家老小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可事后清点遗物,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找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那么大户的人家,不可能一件金银细软都没有。原来他们把东西藏起来了....倒是便宜了李洪波他爹了!”
李大财把小黄鱼儿拿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三叔公,那块地现在是李洪波家的....”
李德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浑浊,但底下藏着的东西一点都不糊涂。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反正李洪波是个灾星,村里谁不嫌?他爹他娘在村里也没个亲眷,干脆找个由头把他们家赶出李家屯,这地不就空出来了?空出来的地,村里收回再分配,分给谁,还不是三叔公您一句话的事?”
李德全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旱烟袋,装了一锅烟丝,吧嗒吧嗒的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