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转折来了，一个把国家卫士变成冷血杀手的转折出现了。
“李源潮当时叫住了我，他问我打算去哪？因为我杀了刘卫国，回去部队也是死路一条，而且我现在就算逃跑，我一辈子都只能东躲西藏！”
李家伟耸了耸肩，冰冷的枪口在雇员的太阳穴上摩挲了一下，吓得他感觉身下涌出一股热意。
“我一想也是，而且我娘我不能不管，哪怕他答应照顾我娘，我也不放心！”
“李源潮明显是看我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从地上站起来，又恢复了那种大老板的从容……”
钟和平的嘴唇嚅嗫了两下：“所以你开始给李源潮办事？”
李家伟点了点头。
“他一开始只是说如果有事儿找我帮忙，希望我能答应，他会给我钱，然后找人把我娘照顾的好好的，我心想这不是保镖吗？而且他有手段，能帮我隐藏身份和踪迹，我觉得不亏……”
钟和平摇摇头，指着李家伟的手指头都在哆嗦：“你糊涂！糊涂啊！”
“一步错……步步错……与虎谋皮到头里只有死路一条……”
“后来，我成了他见不得光的那把刀……他帮我照顾我娘，给我钱，给我找藏身的地方。枪是他搞来的，从哪儿买的枪，我不关心，我帮他杀了第一回人，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
“我一共杀了八个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公安知道的四个。李源潮让我杀的，一共是四个……都是他的对手，抢他生意的人，得罪他的人，让他不快活的人。一千块一条命，童叟无欺。”
钟和平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李家伟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这双手上到底沾了多少鲜血。
“那你为什么要杀李源潮？”
钟和平的问题终于挤了出来。
李家伟抬起头，看着钟和平，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我回去给我娘上坟的时候，听村里人说，李源潮就头两年照顾过我娘，后来就不管了。他把钱给我娘送去过一次，第二次就没去了，打发了个手下去，那手下把钱贪了一半，东西扣了一大半，送到我娘手里的，就够买几斤米的。”
钟和平的胸口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把我当傻子耍当然只是其一。”
“在我帮他把许石刚杀了以后，我发现他想卖了我。”
李家伟忽然冷嗤一声：“与虎谋皮，到底谁才是那头虎？他那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全家都死绝了，他这个罪魁祸首，该给我陪葬。”
钟和平没问李家伟为什么连孩子都杀。
他知道答案，问不出口，也不想听。
李家伟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钟和平。
“老排长，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我娘，就是你。”
他突然温情的话让钟和平意识到不对劲。
“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还你的恩情。这辈子，还不清了……”
话没说完，他就把枪往雇员的太阳穴又顶了顶，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不要！”
而伴随着钟和平的叫喊，是撞针击空的声音，咔哒一声！
钟和平愣住了。
李家伟笑看着窗户外。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颗子弹破空而来，枪声在安静的店堂里炸开，震得柜台上的玻璃面都在抖。
子弹从窗外射进来，穿过李家伟的眉心，一枪毙命。
李家伟的身体晃了晃，他的手从枪上滑开，那把五九式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重重的朝后栽倒下去，血从他的脑后流了出来，顺着地板砖的缝隙往外淌。
刑严冲在最前面，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的。
几个干警端着枪，在门口散开，枪口对准屋里，对准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
钟和平还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李家伟，十二年的寻找在今天画下了句号。
晏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钟和平弯下腰，慢慢蹲下身，把李家伟那把枪从地上捡起来，搁在柜台上。
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是空的。
所以李家伟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来赴这场约，他要把想说的都说了才从从容容的让自己死在正义的枪下。
他已经堕入了黑暗，就让公安正义的子弹将他和他的五九式彻底消灭！
……
枪击案的凶手已经伏法，但是这件案子本身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调查，包括李家伟在死前提到的多出来的那几名死者。
算上刘卫国他一共杀了八个人，除去已知的许石刚和李源潮一家，还有三个究竟是谁？尸体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