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阵,待战展锋芒(第2/2页)
林清轩上前半步,低声问:“三师兄说,前方山路雾重,是否现在动身?”
这话听着像商量,其实是确认。她不是在问他要不要走,而是在问:是不是该走了?
孙孝义看着那片白雾,说:“雾大正好遮形迹,正是时候。”
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只是把桃木剑扶正了下,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石阶上,实打实的一声。
第二步跟上。
队伍没人催,也没人迟疑,自动跟了上来。脚步声起初有些零散,三两步后便渐渐合了拍,像一阵低沉的鼓点,敲在山体上,传得很远。
孙孝义走在最前,背影挺直。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可能会有埋伏,可能会有陷阱,可能会遇到连他都想不明白的邪术。但他也知道,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走。
他摸了下怀里的青玉牌,还是凉的。
可心里那团火,已经不再乱烧了。
它稳稳地烧着,照亮前面的路。
山风卷起他的道袍下摆,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符囊。那是昨夜师兄弟们悄悄塞进去的,没打招呼,也没留字条,就那么塞了满满一袋。有五雷符,有镇秽符,还有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保命符,一看就是小师弟熬夜赶出来的。
他没翻出来看,也没数。
他知道都在。
就像他们都在。
队伍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没有人回头看茅山的殿宇,也没有人张望身后的云海。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前方,落在孙孝义的背影上。
这个人曾经是个孤儿,跪了三天三夜才进门,画符手抖,夜里烧纸祭亲,被人笑话“笨手笨脚”。可现在,他是第一个踏出山门的人。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准。
石阶湿滑,他没摔,也没踉跄。拐过第一个弯时,阳光终于穿过云层,照在他肩头,把道袍染成淡金色。
林清轩跟在他左后方,手指虚搭在剑柄上,眼角余光扫视两侧林子。孟瑶橙走在右侧,双手仍藏在袖中,但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后面的弟子一个个低头前行,有人默默默念咒语,有人反复检查符纸是否受潮,还有人悄悄把护身符往怀里塞了塞。
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复仇之旅,也不是试炼任务。
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孙孝义停下脚步,在半山腰的观景台边缘站定。
他回身看了一眼队伍。
三百多人,整整齐齐,气息相连,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锋芒藏在鞘里,可谁都能感觉到它的锐利。
他没说什么鼓舞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继续向下走。
风更大了,吹得符纸哗哗响。
山门早已看不见,可他知道,那地方会记住今天这一幕——
茅山弟子,严阵以待,待战展锋芒。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立誓,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他们出发了。
脚下的路通向未知,可他们走得踏实。
因为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孙孝义迈出第七步时,右手食指旧伤忽然抽了一下。
他没停,也没揉。
就这么走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雾里。
雾吞没了他的身影,可队伍依旧跟着,没有一个人停下。
林清轩的剑鞘擦过石壁,发出一声轻响。
孟瑶橙的袖角被风吹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红的掐痕——那是昨夜入定时,她用力太猛留下的。
后面的弟子中,有个小个子差点被石头绊倒,旁边人伸手扶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没有人掉队。
没有人回头。
山道曲折,雾气弥漫,可他们的脚步越来越稳。
孙孝义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走着。
他们跟着。
路在脚下,人在路上。
雾深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孙孝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桃木剑上。
队伍瞬间安静。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他抬起脚,继续向前。
这一次,脚步更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