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
“为什么?”
“因为艰难的地方最能锻炼人。”白崇波说,“我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知道一个道理——太顺了不是好事。岩台穷,条件差,矛盾多,但正因为这样,才能练出真本事。”
“那林河这边……”
“有我。”白崇波声音沉稳,“你培养的这批干部,郑永财这批企业家,都已经成长起来了。林河的机制已经建立,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就停摆。”
陈述眼眶发热。
“好好想想。”白崇波说,“但记住,无论怎么选,林河永远是你的家。”
挂了电话,夜色已深。
陈述坐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手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想起秦玉的话:“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支持你。”
想起钟小艾的话:“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想起老虞的话:“年轻干部要有担当,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想起白崇波的话:“艰难的地方最能锻炼人。”
所有的声音在脑海里交织。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人生就像这列车,总要向前。
三天后,他要做出选择。
1999年5月10日,清晨。
陈述站在林河高新区管委会大楼前,最后一次以管委会副主任的身份抬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
晨曦穿透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林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十二个字上。三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块空地;三年后,这里是汉东省最年轻的国家级高新区。
没有人送行。这是他坚持的——不要仪式,不要讲话,不要眼泪。
他只给白崇波发了条短信:“白书记,我出发了。林河交给您了。”
白崇波回复三个字:“放心走。”
吉普车驶出管委会大院。后视镜里,大楼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司机老张沉默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偷看陈述。他从95年就给陈述开车,四年了,从没见陈述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
“陈书记,不,陈……陈副书记,”老张不知该怎么称呼了,“咱们是直接去岩台,还是先回趟家?”
“直接去岩台。”陈述说。
车子驶出林河地界时,陈述让老张靠边停车。
他下车,站在路边,回望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他参与规划的厂房,有他协调修通的道路,有他见证成长的企业,有他并肩战斗的同事。
还有秦玉。
昨晚,秦玉来宿舍看他。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很久。
“明天我送你。”秦玉说。
“不用。”陈述摇头,“送了就走不了了。”
秦玉没坚持。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一罐自己腌的萝卜干:“你胃不好,少吃泡面。”
陈述接过来,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等我回来。”
秦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会回来。”
车门关上,陈述收回目光。
“走吧。”
吉普车重新驶上公路,朝着西南方向。
岩台,汉东省最年轻的县,也是最穷的县之一。地处岩台山区,八山一水一分田,全县四十万人口,去年财政收入不到三千万,是林河高新区的十分之一。
陈述翻看着昨晚连夜整理的岩台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工业:全县规模以上企业7家,年产值过亿的0家。
农业:以传统种植为主,农民人均纯收入1723元,全省倒数第三。
交通:没有高速公路,最近的国道距县城42公里。
教育:高中升学率38%,每年考上本科的不足百人。
医疗:县医院只有两台B超机,核磁共振要送到省城做。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便签,是白崇波的笔迹:
“岩台县委书记刘长河,56岁,老派干部,实干但不擅变通。县长孙立军,48岁,本地成长,关系盘根错节。你分管工业招商,但实际要面对的是整个班子的磨合。记住:先调研,后发言;多听少说,多看少动。”
陈述把资料合上,看向窗外。
山渐渐多了起来。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连绵的群山。公路开始蜿蜒,车速慢了下来。
“陈书记,”老张忽然开口,“我查过地图,岩台县城离省城三百多公里,比林河远多了。”
“嗯。”
“那您以后回林河,就不方便了。”
陈述没回答。
老张叹了口气,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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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0日,下午三点。
岩台县委大院。
这是一座建于六十年代的三层灰砖楼,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