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知道?这楼里就你这一间还亮着灯。”秦玉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医院来了个急诊,从石板岭送下来的。心肌梗塞,差点没救过来。”
陈述抬起头:“人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但需要做搭桥手术。”秦玉看着他,“陈述,心外科的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
陈述沉默了几秒:“省里的钱下个月到。我已经让财政局预留了两百万,专门给你买设备。”
秦玉眼眶有些红:“谢谢。”
“谢什么。”陈述握住她的手,“这是岩台老百姓的钱,该给他们办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玉忽然说:“陈述,我今天送那个病人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姑娘,谢谢你。他以为我是省城来的专家,我说不是,我是县医院的。他说,县医院也有这么好的大夫了?”
陈述心里一酸。
“秦玉,你在做的事,比我有意义。”
“你才有意义。”秦玉摇头,“你让那么多人有了活干,有了盼头。我不过是救几个人。”
“救几个人,就是救几个家庭。”陈述认真地说,“别小看自己。”
秦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心里装着整个岩台。”
陈述也笑了:“装不下整个岩台,但能装下眼前这些人。”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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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0日,夏至。
岩台县召开半年工作总结会。各乡镇、各局委一把手都来了,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刘长河主持会议,陈述作工作报告。
“……上半年,全县GDP增长12.3%,财政收入增长15.8%,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28.6%。双河厂产值突破一千两百万,马头乡茶叶合作社销售额达到三百六十万,三条乡村公路完成路基工程,县医院心外科设备采购已经启动……”
一串串数字念下来,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报告最后,陈述顿了顿:
“同志们,这些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但我们要清醒地看到,岩台还很穷,还有几十个贫困村,还有几万人年收入不足两千块。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刘长河接过话:“陈述同志说得对。成绩不说跑不了,问题不说不得了。下半年,我们要继续扎扎实实干,把每一件事都落到实处。”
散会后,刘长河把陈述叫到办公室。
“陈述,组织部又来电话了。”刘长河开门见山,“问你的任职情况。我说很好。他们说,如果愿意,可以提前结束挂职,回省里安排。”
陈述沉默。
“你怎么想的?”
“刘书记,我……”
“你不用说了。”刘长河摆摆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放不下岩台。”
陈述点点头。
刘长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太能干,被上面看中,提前调走。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干完这届就退了。到时候,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岩台能不能彻底变样,就看你们的了。”
陈述站起来:“刘书记,我会尽力。”
刘长河回头看着他:“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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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5日,暴雨。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山洪冲下来,冲垮了马头乡通往石板岭的一段临时道路。
接到电话时,陈述正在双河镇。他二话不说,带着老张就往马头乡赶。
雨还在下,山路湿滑。老张开得小心翼翼,但车轮还是几次打滑。
“陈县长,要不等等再走?”老张担心地说。
“不等。”陈述看着窗外的大雨,“路断了,石板岭的人怎么出来?万一有病人怎么办?”
车子在雨幕中艰难前行。两个小时后,终于到了马头乡。
马乡长已经在等了,浑身湿透,脸色发白:“陈县长,路断的地方离这儿还有五公里。雨太大,抢修队进不去。”
“走,去看看。”
他们穿着雨衣,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打在脸上,生疼。
塌方的地方是一个山坳,山洪把路基冲开了一个十几米的口子。浑浊的洪水咆哮着往下冲,看得人胆战心惊。
陈述站在断口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马乡长说:“组织人,把山上的毛竹砍下来,搭一座临时桥。洪水一退,马上修路。”
“毛竹桥能行吗?”
“能行。山里人以前都这么走。”陈述说,“先把人畜通道打通,其他后面再说。”
马乡长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述站在雨中,看着那道断口,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