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在这儿。”
陈述没回头。“孙县长,你说,五年后,岩台会变成什么样?”
老孙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会比现在更好。”他指着远处那片灯光,“双河厂要上市了,茶叶要卖到国外去,石板岭的果园要搞采摘旅游,青山村的竹器要打出品牌来。”他顿了顿,“秦医生也会回来的。”
陈述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远处有狗叫声,隐隐约约。
老孙忽然说:“陈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
陈述转头看着他。
“您走的那天,县委大院门口站满了人。不是我们组织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一直等到您走。”老孙的声音有些哑,“他们想送您,又怕您不高兴。就站在那儿,看着您的车开走。”
陈述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五年前他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五年后他走的时候,那么多人站在门口送他。他想起那个老茶农说的话:好人会有好报的。
“老孙,”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个干事的人。”
老孙摇摇头。“干事的人,就是好人。”
5月18日,清晨。
陈述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法桐叶上,沙沙作响。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现场会定在上午九点,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手机响了,是马乡长,声音急得发颤。“陈书记,下雨了!主席台是露天的,音响还没罩,茶农们都在雨里站着……”
“别慌。”陈述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搭雨棚。没有现成的就去供销社买塑料布,先罩住主席台和音响。茶农们让他们到加工厂里去避雨,等雨小了再出来。”
“好好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陈述洗漱出门。老张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连忙开门。“陈书记,雨不小,还去马头乡?”
“去。越是这种天气,越要去。”
车子驶出县城,雨刮器来回摆动。路两边的田野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的山笼在雨雾里,若隐若现。马头乡到了,远远就看见广场上支起了一片塑料布,白花花的,像一片巨大的帐篷。马乡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正在指挥工人搬东西。
陈述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快步走到马乡长面前。“怎么样?”
马乡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主席台搭好了,音响也罩住了。茶农们都在加工厂里等着,雨一小就出来。”
陈述走进加工厂,里面黑压压坐满了人。茶农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还特意穿了新鞋,但脚上沾了泥水。那个老茶农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那把新茶,茶叶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他舍不得扔,用手帕包着。
陈述走到他面前。“大爷,下雨了,您还来?”
老茶农站起来。“来。省里的会,岩台第一次办。我种了一辈子茶,没见过这阵势。不能错过。”
陈述拍拍他的肩,转身对马乡长说。“去煮几锅姜汤,给每个人发一碗。别冻感冒了。”
马乡长连忙去安排。
上午八点半,雨小了。
天边露出一道亮光,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广场上。马乡长一声令下,茶农们从加工厂里鱼贯而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主席台上的塑料布拆掉了,红地毯还是湿的,但音响没问题。
陈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茶农。他们坐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那个老茶农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那包被雨水打湿的茶叶,舍不得松开。
九点整,省里的车队到了。十几辆车,浩浩荡荡。下来的都是大人物,农业厅长、供销社主任、几个分管副省长,还有省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跑前跑后。
现场会开始了。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马乡长介绍经验,然后是茶农代表发言。那个茶农代表不是老茶农,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合作社的理事。他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手在抖。
“各位领导,我叫王小军,是马头乡茶叶合作社的理事。我们合作社,五年前只有十几户,现在发展到一千多户。五年前,我们村的茶叶一斤卖不到十块钱,现在一斤能卖到五十块。五年前,我们村人均收入不到一千块,现在人均收入超过三千块。”
台下响起掌声。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切,要感谢一个人。他不在我们村,也不在我们县了。但他在我们心里。他姓陈,是我们岩台的老书记。五年前,是他帮我们指了条路,让我们知道,原来茶叶可以这样种,可以这样卖,可以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掌声更响了。陈述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没动。有人开始在人群里找他,喊“陈书记在哪里”。他转身,悄悄走了出去。
上午十点半,现场会结束。
陈述坐在车里,等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