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茶苗又长高了,我带您去看。”
陈述跟着他往山上走。手电筒的光在脚下晃动,山路还是那么陡。走到半山腰,老李停下来,指着前面。“您看。”
月光下,五百亩茶苗铺满了山坡。嫩绿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绿色的海。陈述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小苗子,叶片上挂着露水,凉凉的。
“长得好。”他说。
老李蹲在他旁边,手电筒照着那些茶苗。“陈主任,老百姓说,等茶叶卖了钱,第一笔就要还省里的扶持款。他们说,不能白拿国家的钱。”
陈述站起来。“不急。等赚了钱再说。现在先好好管护。”
下山时,老李忽然说:“陈主任,那个岩台的老茶农,给我们寄了一包茶籽。他说,是您当年教他种的品种,让我们试试。”
陈述心里一热。“替我谢谢他。”
6月1日,儿童节。陈述收到一个从岩台寄来的包裹。打开,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画的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陈叔叔,谢谢你给我们修路。石板岭小学全体同学。”
陈述把画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就在那幅岩台地图旁边。小刘进来送文件,看见那幅画,站住了。“陈主任,这是谁画的?”
“石板岭的孩子。”陈述说。
小刘看了很久。“画得真好。”
陈述也看着那幅画。画上的大树枝叶茂盛,树下的人手拉着手,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金灿灿的。他想起石板岭的春天,想起那些在果园里奔跑的孩子,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6月5日,夜。陈述收到孙立军的电话。“陈书记,感恩茶叶合作社明天成立。马乡长说,想请您在成立大会上讲几句话。不用来现场,电话接通就行。”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替我念几句话就行。”
“什么话?”
陈述想了想。“就说,岩台的茶叶,是岩台人自己种出来的。感恩这个名字,不是感恩某个人,是感恩这片土地,感恩这个时代,感恩所有帮过岩台的人。”
孙立军沉默了很久。“好。我替你念。”
挂了电话,陈述站在窗前。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他想起岩台,想起那些茶农,想起那个老茶农手里攥着的那包湿透的茶叶。明天,合作社就要成立了。他不在那里,但他在心里。
6月6日,清晨。陈述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放着一包茶叶。没有包装,只用一张旧报纸包着,上面写着一行字:“陈书记,这是今年的新茶,给您留的。老茶农。”
陈述打开报纸,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泡了一杯,看着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沉到杯底。茶汤清亮,茶香悠长。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香,很暖。是岩台的味道。
6月8日,芒种后第三天。
陈述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孙立军,声音压得很低。“陈书记,有个事得跟您说。双河厂出事了。”
陈述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什么事?”
“周董事长住院了。昨天晚上突发心梗,送到县医院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陈述站起来。“人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要观察。秦医生走之前培养的那个年轻主任主刀的手术,说送得及时,再晚半小时就不好说了。”
陈述沉默了几秒。“我下午过去。”
孙立军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您刚回来没几天,又跑……”
“别说这些。”陈述打断他,“老周跟了我五年,他出事我不能不去。”
下午两点,岩台县医院。
陈述赶到时,重症监护室外面的走廊里坐满了人。双河厂的工人、车间主任、副厂长,还有周董事长的老伴,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通红。看见陈述,她站起来,抓住他的手。“陈书记,老周他……”
陈述扶着她的肩膀。“嫂子,别怕。医生说了,脱离危险了。老周命硬,挺得过来。”
病房里,周董事长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鼻子里插着管子,手上扎着针。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陈述站在床边,看着他。五年前第一次见老周,他站在濒临倒闭的厂门口,头发白了一半,愁眉苦脸地说,陈书记,您给指条路吧。现在路走通了,他却倒下了。
护士进来换药,轻声说只能看一会儿。陈述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陈书记……”
他回头。老周睁开了眼睛,眼皮很重,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您来了……”
陈述走回去,握住他的手。“老周,别说话。好好养着。”
老周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厂里……下个月的订单……”
“厂里的事有人管。你先把身体养好。”陈述握紧他的手,“老周,你听我说。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