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的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
沈烬年一点都不敢疏忽。
他亲自见了主刀医生,翻来覆去地确认手术方案,又从瑞士请了一位非常权威的专家过来会诊。
他不停地在医院奔波,楼上楼下地跑,签字、确认、安排术后护理,事无巨细,全都要过一遍手才放心。
南南和北北就乖乖地守在顾锦川的病房里。
南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一眼病床上的人。
北北就没那么规矩,有时候躺在顾锦川旁边玩手机,有时候又凑过去,跟顾锦川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
顾锦川靠在病床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精神倒还不错。
他看着床边这两个半大的少年,沈烬年这两个大儿子生得真好。
北北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顾叔叔,我爸整天都在家和我妈腻歪,你也会整天在家和你媳妇儿腻歪吗?”
顾锦川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轻咳了两声:“你爸妈这爱腻歪的毛病,是一点没改啊?”
北北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坐起来盘着腿,掰着手指头就开始一一细数:“还改?他俩天天黏在一起,跟那不良少年谈恋爱一样。早上起来要抱一下,出门要亲一下,回来还要抱一下,做饭的时候还要搂在一起,我跟你说顾叔叔,我跟我哥都习惯了。”
“小年糕还会学他们,居然抱着小石榴说‘辰辰哥哥我好想你呀’……”他学着小年糕的语气,捏着嗓子,惟妙惟肖,抖了抖肩,一脸嫌弃的样子,“天哪,恶心死了。”
顾锦川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可笑起来又疼得龇牙咧嘴:“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贫啊?”
北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爸说我这是遗传我妈。我妈说我是遗传的我爸。”
顾锦川笑得更厉害了,又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看着北北,故意板起脸:“你就不怕你爸听到这话,打你屁股啊?”
北北一脸不屑地“切”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那叫一个得意:“我可是短跑冠军,他都跑不过我了。”
南南坐在窗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你上次被老爸追着打,跑了不到五十米就被逮住了。”
北北脸一垮,瞪了哥哥一眼:“大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顾锦川看着兄弟俩斗嘴,笑着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何露和欢儿的照片。
他对自己说:为了她们母女俩,自己必须得撑过去。
手术前一天晚上,顾锦川的精神倒是出奇地好。
他靠在病床上,陪着北北打了几把游戏。
北北打游戏是一把好手,打起游戏来那叫一个认真。
顾锦川陪着玩了几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放下手机,笑着看向两个孩子:“两位小公子,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南南点了点头,北北也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乖乖应道:“好,顾叔叔你早点休息,明天精神满满地上手术台。”
顾锦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听你的。”
沈烬年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递给南南和北北,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俩先去隔壁休息的房间待着,我有话和你们顾叔叔说。”
南南和北北都很懂事地点了点头,拿着牛奶出了病房,还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锦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向沈烬年。
“哥们,”他开口,“明天我未必能下得了手术台。有件事,我必须得求你。”
沈烬年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是从前,他会拒绝,会让顾锦川必须坚持下来,自己去护着她们母女。
可这次手术风险太大了,连主刀医生都提醒过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顾锦川深吸了一口气:“何露和欢儿在伦敦。欢儿还小,何露一个人带着她不容易。我要是……我要是真的挺不过去,你帮我把她们母女安排好。别让她们受委屈。”
沈烬年走到病床边,坐在旁边看着顾锦川的眼睛:“如果……如果你真的活不过明天,我会尽全力护着何露母女,保她们一生安稳。”
顾锦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转过头来,用力拍了一下沈烬年的肩:“谢了,哥们。”
他顿了顿,又开口:“至于小石榴……我要是真没法照顾他,我会去找烁子赔罪的。”
沈烬年也红了眼睛,冲他笑了一下:“那你可得小心点。你现在可打不过他了。”
顾锦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却带着泪花:“让他揍一顿吧。这么久了,我还真的想他了。”
两个男人坐在病房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烬年坐了很久,直到顾锦川的药效上来,渐渐睡了过去,他才关掉灯,退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