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燃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他整个人就顿在了原地。
不大的小院里，那张四方木桌上，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饭菜。
粗瓷碗碟盛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混着傍晚的微风飘过来，在冷清的院子里，凭空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顾霖燃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轻快的身影忽然从墙角的柴垛旁跳了出来。
“副队长，生日快乐！”
姜柠悦眉眼弯弯，笑得像揣了一整个春天的暖阳。
她双手捧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模样看着像是白面蒸出来的大馒头，可顶上却细心地码满了五颜六色的野果，红的山楂、黄的杏子、紫的桑葚，虽算不上精致，却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用心，倒有几分像城里人口中的蛋糕。
顾霖燃猛地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今天，竟然是他的生日。
这段时间秋收任务重，全队上下连轴转，他身为副队长，更是事事都要冲在前头，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半用。
再加上他本就性子冷淡，从小到大也没过过几次像样的生日，久而久之，便连自己的生辰都彻底忘在了脑后。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连日劳累让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语气都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姜柠悦把那堆着野果的“馒头蛋糕”往他面前递了递，笑得一脸得意。
“我听李大娘和王大娘说的呀，王大娘跟我唠家常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就记下来了。”
“我特意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还专门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寓意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快过来坐。”
她说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顾霖燃的手腕，拉着他朝桌子旁走去。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顾霖燃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少女的手掌柔软温热，和他常年劳作、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掌截然不同。
那一点温热像是一簇小火苗，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口，让他原本沉稳有力的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地疯狂撞击着胸腔，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把他随口被人提起的生日记在心里，还特意为他张罗一桌饭菜。
“我今天做的菜全都是你喜欢吃的，你这段时间天天帮我，今天可得敞开肚皮多吃点，不许客气。”
姜柠悦一边给他摆好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霖燃垂眸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眼前少女忙碌的身影，眼眶忽然微微有些发热。
他一向沉稳内敛，不习惯流露情绪，可此刻心底却像是被一团柔软又温暖的东西紧紧包裹着，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悸动，只觉得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样踏实又幸福的时刻。
两人刚在桌边坐下，才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原本虚掩着的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伴随着一道女声，硬生生打破了小院里温馨的氛围。
“大队长，您可得帮我好好跟姜知青说说，我想跟她合租一间房………”
慕青瑶拽着大队长的胳膊，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院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算计。
“姜知青，你怎么跟副队长一块儿吃饭？你们两个该不会……”
她话说一半故意顿住，那双眼睛在姜柠悦和顾霖燃身上来回扫荡，眼神里的揶揄与暧昧几乎要溢出来，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台面的事情。
其实慕青瑶早在回到知青所后，就越想越气，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
她一直看不惯姜柠悦，更嫉妒顾霖燃对姜柠悦的特殊照料，笃定两人私底下一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专门找到大队长，借口自己住得不习惯，非要跟姜柠悦合租，目的就是把大队长引到姜柠悦的小院里，好撞破两人的私情。
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蛛丝马迹，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关着门同桌吃饭，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慕青瑶在心里冷笑，脸上却装作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妙。
姜柠悦和顾霖燃同时皱起了眉，看向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大队长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张了张嘴：“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吃饭？”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可以关起门来一起吃饭的地步了？
“大队长，你们该不会经常都这样吧？看着呀，就跟小夫妻一样恩爱呢！”
慕青瑶捂着嘴巴，故作娇俏地笑了笑，语气听着像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