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让让让让，让我过过！都让让！”
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响起。
慕青瑶正拖着沉甸甸的帆布行李袋，低头辨认着巷子里斑驳的门牌号，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直冲过来。
骑车的男人弓着身子，脚下蹬得飞快，车铃被按得脆响，车后座还捆着两捆鼓鼓囊囊的干柴，摇摇晃晃几乎要摔下来。
巷子本就狭窄，两侧堆着过冬的煤球和劈柴，根本没有多余的避让空间。
慕青瑶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侧身贴着冰冷的砖墙往后缩，行李袋的边角狠狠磕在砖缝里，硌得她虎口生疼。
“呼！”
自行车擦着她的胳膊掠了过去，险些撞到她的身上。
直到那铃铛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慕青瑶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对着远去的方向压低声音咒骂。
“赶着投胎呢？骑这么快，没长眼睛吗！”
初冬的风卷着寒气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抬手拢紧了单薄的外套袖口。
这一路从乡下辗转火车、汽车再步行，脚底早已磨出了水泡，浑身又冷又累。
她弯腰拎起行李袋，指尖触到粗糙的帆布，冰凉刺骨。
周阿姨只告诉她母亲和弟弟搬到了这条老巷，可具体是哪一户，却没说清楚。
她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巷子，两侧皆是灰扑扑的矮平房，家家户户门口堆着蜂窝煤、劈柴和腌菜缸。
屋檐下挂着晾晒的干辣椒与萝卜干，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咸菜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让慕青瑶觉得恶心！
“只能一家家问了。”慕青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拖着行李，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第三户门口，她见一个裹着藏青厚棉袄的妇人正蹲在门口择青菜。
慕青瑶轻咳一声，开口问道：“这里有没有一户姓慕的人家？”
妇人闻声抬头，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穿着虽不算破旧，却风尘仆仆，手里拎着大行李，眉眼间带着几分陌生的矜气，与这巷子里的寻常住户格格不入，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姓慕？你找他们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女儿。”慕青瑶眉头微拧，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焦急让她没了耐心：“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住在哪一户就好。”
许是她语气太过直接，妇人顿时脸色一沉，手里的菜帮子狠狠摔在地上，冷哼一声。
“哟，找我问路，半点客气没有，口气倒比天还大。有这本事，你自个儿慢慢找去，来问我做什么？”
“我……”慕青瑶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尖刻。
“我们这巷子窄，住的都是苦哈哈的普通人，高枝上飞下来的凤凰，可别折了身份跟我们搭话。”
妇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满脸不耐，语气意有所指。
“想找就自己挨家敲去，我没空跟你啰嗦！姓慕那一家可不是个好的，害了我们多少普通老百姓！”
话音落下，不等慕青瑶再说一句，妇人“砰”地一声关上了木门，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看着紧闭的屋门，慕青瑶气得恨不得上前踹几脚。
“什么人啊，不过问个路而已……”
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冻得她鼻尖通红。
罢了，不问便不问。
慕青瑶重新拎起沉重的行李袋，一步一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很长，一户户人家依次排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孩童说话声。
她从巷头走到巷尾，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问了几户人家，不是摇头说不知，就是用同样警惕疏离的眼神打量她，敷衍几句便关门。
走到巷子最尽头，寒风更烈了，卷着细碎的枯叶打着旋儿乱飞。
慕青瑶扶着冰冷的墙壁喘着气，浑身冻得发僵，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望着空荡荡的巷尾，心底涌起一股浓重的茫然与委屈。
难道周阿姨记错了？还是母亲他们又搬走了？
要不……还是回去再找找周阿姨问问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侧“吱呀”一声，一零一号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猝不及防的开门声打破了巷尾的寂静。
慕青瑶下意识转头，视线与门内的人直直对上。
四目相接的瞬间，周遭所有的风声、寒气、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她手中的帆布行李袋“咚”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
慕青瑶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与不可置信，轻轻叫出声来。
眼前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头发再也不是从前那般精心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