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母听见女儿这话,眉头猛地紧紧皱起。
她语气里裹着无奈:“家里确实没盐了,可你倒是说说,就你拿出来那几十块钱,买完米面、杂粮这些刚需,咱们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慕青瑶闻言,当即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与骄傲。
“就算钱紧,那也沦落不到放下身段去跟旁人讨要东西的地步!妈,你就不能硬气点?”
她打小就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从前她是人人艳羡的干部家大小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
就算是下乡,她也打心底里瞧不上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死活不肯跟着下地挣工分,也绝不和那些“泥腿子”为伍。
可方才她远远看见母亲站在邻居家门口,放低了姿态跟人低声说话,那模样卑微又局促,像极了祈求施舍的乞丐,刺得她眼睛生疼,心里更是又酸又堵,说不出的难受。
慕母看着女儿一脸桀骜、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瑶瑶,你不懂这里头的难处。咱们手里这点钱,是留着应急的,万一家里有个头疼脑热,或是遇上别的急事,那可是救命钱。就这一小点盐,咱们省着点,分两天吃也能熬过去,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把咱们仅剩的体面都丢光。”
她何尝不想像从前那样昂首挺胸,活得骄傲又体面?
可世事无常,丈夫骤然落马,往日的权势、光环尽数化为乌有。
她带着儿子四处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在这偏僻的大河村租下一间破旧土房落脚。
如今的日子苦得像泡在黄连水里,一日三餐都要算计着过,哪里还有资格谈高傲?
慕青瑶咬了咬唇,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脱口问道。
“妈,既然日子这么难,为什么不去找外公外婆求助?”
在她的印象里,外公外婆从来都是最疼爱她的。
虽说外公没有实权,可他是国营化肥厂的老厂长,手里肯定攒了不少积蓄,家里的条件比普通人家好上百倍千倍。
只要外公外婆肯伸把手,他们一家肯定能渡过难关,再也不用过这种捉襟见肘、看人脸色的日子。
慕母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苦涩与难堪,嘴唇抿了又抿,过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他们……害怕你爸爸的事情牵连到他们,早就和我们断绝往来了。以后,你也不许再去找他们。”
“断绝往来?”
慕青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外公外婆那么疼我和弟弟,小时候我想要什么,他们从来都不会拒绝,就连他们自己的亲孙子,都得排在我后面。他们怎么可能跟我们断绝关系?妈,你是不是骗我?”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小时候的画面,逢年过节,外公总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塞大白兔奶糖。
外婆会亲手给她做的确良布料的小裙子,绣上好看的小花。
每次去外公外婆家,桌上永远摆满细粮白面、鸡蛋肉类。
那样疼爱她的外公外婆,怎么会狠心和他们划清界限?
“我没骗你。”
慕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红。
“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也别多问。你只要记住,绝对不许去外公外婆家,更不许主动联系他们,听到没有?”
不等慕青瑶再追问,慕母像是不愿再多提这件事,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背影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将女儿满肚子的疑问都隔绝在了门外。
慕青瑶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仓促离去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迷茫,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夏婉婉和李兵结婚的前两天。
夜幕沉沉,月色如水般洒在大河村的土路上,村里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安歇,唯独李兵家灯火通明,屋里屋外都忙得热火朝天。
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哪怕已经到了后半夜,李家一家人依旧在收拾屋子,为这场婚事做最后的准备。
门框上、窗户上、堂屋的墙上,到处都贴着红彤彤的喜字,边角被细心抚平,红得热烈又喜庆。
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崭新的木桌,上面放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几瓶散装白酒。
李父手里拿着一卷红纸,正在细细裁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全是欣慰。
他抬眼看向身边来回忙活的儿子李兵,放下手里的红纸,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兵子,后天就是你和婉婉的大喜日子了,今晚别熬太晚,好好歇一歇,养足精神。明晚亲戚邻里都要来,到时候可有得你忙了。”
李兵正弯腰摆放桌椅,听见父亲的话,直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欢喜,眼底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