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悦心头一动，心底冒出个念头。
要不干脆告诉他，自己就是姜柠悦？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有些忍俊不禁。
眼下这张刻意扮老的脸，蜡黄粗糙，丑得自己都不忍细看，真说了，恐怕他得笑话自己好久。
姜柠悦刚要张嘴同顾霖燃解释，巷口突然炸起一声惊慌的高喊。
“市管的来啦！快跑啊！快跑啊！”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巷子里短暂的平静。
这年头抓投机倒把抓得极严，市管的人来了，被逮住轻则没收全部货物，重则罚款批d，不死也得脱层皮。
孙大春脸色“唰”地一白，想都没想就伸手拽住顾霖燃的胳膊，脚步急得往后退，临走前还不忘扭头冲姜柠悦急声喊。
“大娘！你也快点走！被抓到就全完了！”
姜柠悦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多说半句，只匆忙点了下头，提着菜篮子转身就扎进旁边幽深的巷子里，脚步飞快。
顾霖燃下意识就要追过去，目光紧紧锁着那道仓促逃窜的身影，可手腕却被孙大春死死拽住。
“顾哥！别愣着了！跑啊！”孙大春力气不小，硬是半拉半拽地带着他往前狂奔。
两人一路埋头疯跑，拐了好几个弯，直到钻进一条偏僻无人的窄巷，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扶着墙壁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栽了！”
孙大春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顾霖燃。
只见顾霖燃眉头紧紧拧着，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脸色沉得厉害，一双深邃的眸子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孙大春心里犯了嘀咕，忍不住开口问道：“顾哥，你咋了？咋还一脸不高兴的？是不是谁招惹你了？”
顾霖燃缓缓回神，目光沉沉地看向刚才姜柠悦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卖肉的大娘，有点眼熟？”
“眼熟？”
孙大春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下刚才那个裹着头巾、满脸蜡黄的中年妇人，果断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压根没见过她。再说我也是头一回过海河市，跟这儿的人都不熟。顾哥，你以前见过她？”
顾霖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不是见过，是……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像谁啊？”孙大春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追问个不停：“快说说，是哪个老熟人？”
顾霖燃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让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小姑娘的身影。
眉眼弯弯，笑起来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鲜活又明媚。
刚才那个大娘明明容貌、年纪都对不上，可周身那股细微的气息，还有说话时的语气，偏偏和记忆里的姜柠悦重叠在了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接话。
孙大春见他半天不吭声，更急了：“顾哥，你倒是说啊！别吊我胃口！”
顾霖燃猛地回神，强行将脑海里的思绪掐断，抬眼看向孙大春，刻意岔开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
“先不说这个。货还有多少？趁着过年人流量大，抓紧时间把剩下的货卖完。”
这话精准戳中孙大春的兴趣点，他瞬间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眼睛一亮，干劲十足。
“对对对！赚钱要紧！我们这次从阳城进的一批牛仔裤，在京城和周边大城市都卖得火。本来压根没计划来海河市，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孙大春撇了撇嘴。
他心里门儿清，顾哥之所以执意绕路来海河市，哪里是为了卖货，分明是为了姜柠悦。
只是顾霖燃自己也清楚，他只知道小姑娘在海河市，却连对方家住哪里、如今过得怎么样都一无所知，只能借着卖货的名义，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盼着能有一日，和她不期而遇。
“走走走！还有好几批货囤着呢，抓紧时间！”孙大春拍了拍顾霖燃的肩膀，率先迈开脚步。
另一边，姜柠悦钻进巷子深处，确认彻底安全后，才抬手扯掉脸上粗糙的伪装，擦掉脸上暗沉的底色，露出原本清丽白皙的面容。
她心里惦记着顾霖燃，又悄悄折返回到刚才摆摊的地方，目光急切地在巷口来回扫视，想要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巷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顾霖燃和孙大春的半点踪迹。
姜柠悦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眉头紧紧皱起，满心懊恼。
“怎么跑这么快……早知道刚才就该不管不顾，直接跟他说清楚的。”
都怪自己太矫情，太在意这副刻意扮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