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年味就已经裹着晨雾飘满了整条巷子。
姜家院里早早便热闹了起来,厨房里炊烟袅袅,油锅预热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姜柠悦早早便起了床,挽起衣袖主动进厨房帮着打下手。
她手法娴熟地择菜、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
旁人都夸姜柠悦厨艺好,殊不知她这一身拿手本事全是遗传了父母。
姜父做菜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红烧焖炖样样一绝。
姜母擅长小炒凉拌,家常小菜也能做得鲜香入味,从小到大,姜柠悦的胃口早就被家里的饭菜养得刁钻。
姜母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语气满是温柔疼爱。
“悦悦,菜切得差不多就别在厨房忙活了,外面院子里暖和,你出去歇着玩吧。厨房里油烟大,杀鸡炖肉这些粗活,有我和你爸在这儿盯着就够了。”
姜柠悦停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乖巧地点点头,眉眼弯弯道。
“好嘞妈,那我就不跟你们抢活儿干了。我去把家里囤的糖果、瓜子、柿饼都拿出来,摆到堂屋的桌子上,待会儿邻里过来,也有零嘴可以打发时间。”
“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姜母笑着打趣了一句,便转头专心照看锅里的菜肴。
姜柠悦应声走出厨房,脚步轻快地去收拾年货。
可一墙之隔的隔壁慕家,气氛却截然相反,冷清寂寥得让人心里发闷,半点过年的喜气都沾不上。
餐桌摆在狭小的堂屋里,桌上摆着寥寥几样素菜,清炒白菜、凉拌萝卜干、水煮青菜,清一色都是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看不到。
整桌菜里唯一能称得上荤腥的,就只有中间那一小碗鸡蛋汤,汤色清淡,里面孤零零卧着两三片鸡蛋花。
慕海平坐在桌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桌上寒酸的饭菜,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抱怨。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除夕夜!咱们家就吃这些?”
他重重往桌上一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一桌子全是青菜白水,连点像样的肉都没有,就靠这一碗鸡蛋汤撑场面?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放在从前慕家还没落魄的时候,他哪里会把鸡蛋放在眼里?
天天大鱼大肉、糕点零食从不间断,鸡蛋更是吃到腻味,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可如今家道中落,家底被掏空,日子一天比一天拮据,除夕夜唯一的荤腥,竟然只剩下一碗鸡蛋汤,还要一家三口分着喝,想想都觉得难堪又窝火!
慕青瑶坐在一旁,神色冷淡,脸上没什么过年的神情,听见他抱怨,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讥讽。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家里早就一分闲钱都拿不出来了,米面都要省着吃,哪还有钱买肉置办年菜?”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锐利。
“你要是真觉得这饭菜委屈了你,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最简单,明天你就出去找份工作挣钱,撑起这个家,到时候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人拦着你。”
慕海平被她噎得一滞,当即瞪圆了眼睛,没好气地回怼。
“凭什么让我出去找工作?你怎么不去?还真把自己当成从前那个锦衣玉食的慕家大小姐了?如今家都败了,还端着那副清高架子?”
“我怎么不能去工作?”慕青瑶不卑不亢地回视他,语气清冷。
“我自然可以出去挣钱养家,只要你愿意替我下乡插队,我立马找活计,绝不推脱。”
这话一出,慕海平的脸色瞬间骤然阴沉,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下乡插队那是什么苦日子?
面朝黄土背朝天,条件艰苦不说,能不能再回城都是未知数,他万万不肯去受那份罪。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就要当着除夕饭桌前吵起来,慕母连忙慌忙开口打圆场,连忙伸手拉住两人。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
慕母满脸疲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劝和。
“都给我闭上嘴好好吃饭!年夜饭桌上吵吵闹闹,多不吉利。”
她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强撑着宽慰两人,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我看这饭菜就挺好,青菜清淡养胃,多吃还对身子有好处。现在外头多少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饿肚子挨饿的比比皆是,咱们一家人还能围在一起吃上一口热饭,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万幸了,别再挑三拣四。”
慕海平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也不敢再跟母亲争执,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拿起碗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慕青瑶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安静地垂着眼吃饭。
慕母见两人总算安静下来,暗自叹了口气,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她们碗里根本不是饱满的白米饭,而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