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家男人怎么样了？他，他没事吧？”
周老汉媳妇原本蹲在医院走廊墙角抹眼泪，瞧见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白大褂医生走出来，立马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她胡乱擦了把满脸泪痕，快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眼底满是惴惴不安，整颗心悬在半空。
医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低头打量眼前衣衫沾着尘土、眼睛红肿的妇人：“你是里面重伤病人的家属？”
“是！我是他媳妇！大夫，求求你，救救他，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周老汉媳妇话音发颤，指尖死死揪着布料，连说话都在打哆嗦。
医生长长叹了口浊气，语气沉重无比：“实在抱歉，节哀顺变，我们科室全员轮番抢救，已经拼尽全力了。”
这话像块淬了冰的巨石，狠狠砸在周老汉媳妇心口上。
她脸色唰地从蜡黄变得惨白，猛地攥紧医生胳膊，整个人失控拔高声调。
“你说什么？节哀？啥叫节哀！我男人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过被野猪撞伤，怎么就救不回来了？！是不是你们用药不对？还是手术敷衍了事？！”
妇人情绪陡然崩溃，嗓门引来了走廊来往护士和看病的路人驻足围观。
常年见惯生离死别的医生神色平淡，耐着性子轻声安抚。
“大婶你先稳住情绪，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创口贯穿腹腔，野猪獠牙戳破肠胃、脾脏多处内脏，失血速度根本止不住，推进手术室没半个钟头，心跳就彻底停了。我们按照流程缝合好了伤口，你们办好手续，把遗体带回村里筹办后事吧。”
“不可能！纯属胡说！”
周老汉媳妇双目瞬间布满猩红血丝，眼眶里的眼泪汹涌滚落。
“我男人身子骨结实得很，区区一头野猪怎么能要了性命？你们收了医药费就得救人！凭什么草草宣告人没了！”
一旁陪着送来医院的黄强和顾霖燃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错愕，万万没料到最后落得人亡的下场。
眼看妇人死死纠缠医生，黄强赶忙上前，一边小心翼翼掰开她箍着医生手臂的手，一边柔声劝解。
“嫂子，先冷静，人命大事医生不会乱说，周大哥伤势实在太重，咱们闹起来也改变不了结果。”
顾霖燃紧跟着开口：“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一直堵在医院，先把人运回村里安顿才是正事。”
挣脱束缚的医生如蒙大赦，趁着两人阻拦妇人的空档，快步抽身躲进医护办公室，再也不肯露面。
周老汉媳妇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捶着大腿失声痛哭。
“好好的人出门打猎，转眼就没了，往后家里两个半大娃娃，家里的公分全靠孩子爹挣，这日子可怎么熬啊！他明明不该去冒这个险的！”
几番拉扯劝慰，折腾半个多小时，周老汉的媳妇哭到浑身脱力，才勉强点头同意拉走遗体。
黄强和顾霖燃一同找医院借了木板，小心翼翼将周老汉的遗体安置在拖拉机后斗，用破旧棉被仔细盖严实，发动拖拉机调转车头，颠簸着往村子赶。
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下午，田间下地挣工分的村民陆续收工 。
他们远远听见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成群结队凑到村口张望。
最先凑上前的是隔壁邻居张婶，扒着拖拉机挡板探头张望。
“老周媳妇，咋样？老汉手术顺利不？是不是休养几天就能出院回家？”
话音刚落，张婶瞧见周老汉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的躺在车厢里。
她吓得猛地缩回手，连连后退两步，惊呼声脱口而出：“这、这是咋回事？人怎么一动不动躺在车上？难不成……”
周老汉媳妇积攒一路的委屈再次爆发，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哽咽着吐出一句。
“我家当家的，没了。”
“ 没，没了？”张婶似乎被吓了一大跳，哆哆嗦嗦的往后退：“我的天哪，怎么会这样？你，你要节哀啊！”
说完这句话，她便跑了，跑到人群里，将这件事告诉了村民们。
消息瞬间像长了翅膀，短短片刻传遍整个村子。
村民瞬间炸开了锅，他们都没想到周老汉会死。
当初跟着周老汉一同上山狩猎的李老汉与另一名猎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土地上，后怕地捂着胸口喃喃自语。
“多亏当时野猪率先扑向老周，我俩侥幸躲开受了点皮外伤，要是换成我们，此刻躺在拖拉机上的就是咱们了。”
村里大队长闻讯急匆匆赶来，黝黑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挤开围观人群，伸手探了探周老汉的鼻息，确认没有半点气息后，重重长叹一声。
他转头看向黄强、顾霖燃：“麻烦你们俩搭把手，帮忙把老周抬回他家院里。”
两人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抬着遗体往周家院落走。
周老汉媳妇牵着两个瘦瘦弱弱的孩子，孩子看见一动不动的父亲，拽着母亲衣角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