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渔蹲在程让面前,用袖口去擦他脸上的血。
鼻血擦掉了,新的又从鼻孔边缘渗出来。
耳朵那边也是。左耳的血已经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里。
程让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白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夏稚渔的手停在他脸颊边上,想碰又不敢动。
程让转头看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鱼鱼,别咬。要出血了。”
他的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夏稚渔鼻腔里酸了一瞬。
“阿让。”
她抓住程让的手,轻轻握着。
牛轧糖似乎很有效果。
程让滚烫的体温开始向外散热,头顶都冒了淡淡白雾。
他捏了捏夏稚渔的掌心。
“鱼鱼,别怕。我赶紧体能在恢复。”
城墙下的丧尸群又聚起来了。
没了雷柱压制,那些残存的丧尸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重新朝城墙方向涌动。
辣椒防线的火力已经降到最低输出,大片区域的辣椒苗枯萎倒伏。
竹林区的笋尖弹射频率,也从每秒十二次降到了每秒三次。
只有荆棘藤蔓区还在咬牙运转。
小乖的两根主藤蔓颜色,已经从深墨变成了灰绿,倒刺的硬度肉眼可见地在下降。
它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从一公里缩到了六百米,再缩到四百米。
四百米之外的藤蔓,失去了统一指挥,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散兵。
丧尸从那些失控区域挤了进来。
前面的十万侧翼大军虽然被程让的雷柱劈掉了大半,但河谷窄口方向还在持续分流。
新一批绕路过来的丧尸数量,通讯兵已经不敢报了。
城墙东南段一千二百米的正面上,有丧尸在爬墙的区域从三处扩大到七处,再到十一处。
守城兵们开枪。
子弹打在丧尸身上,有的中了头掉下去,有的打偏了只打掉一块肩胛骨,丧尸单手继续往上攀。
城墙外壁是粗糙的混凝土面,裂缝和凸起多得很,丧尸的指甲和脚趾扣进去,跟壁虎似的一寸一寸往上蹭。
第一只丧尸翻过了垛口。
守备班长手里的突击步枪弹匣刚好打空,来不及换。
他抽出腰间的战术刀,一刀捅进丧尸的眼窝。
丧尸身体一歪,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第二只紧跟着上来。
第三只。
第四只、第五只同时翻上。
城墙上的格斗全面爆发了。
守备兵们丢掉空枪,拔出近战刀具。
有人用工兵铲。
有人用钢管。
一个后勤兵甚至抡起了一把铁锹,把丧尸的脑袋削了个对半开。
但他的手也被丧尸抓破了。
“卫生员!”有人喊。
卫生员跑过去的路上,却被另一只从垛口翻进来的丧尸扑倒。
旁边的战友一脚踹开丧尸,拽起卫生员就跑。
这种战场混乱,不是训练场上那种有序的对抗。
而是活人跟死物之间没有规则,没有底线的互相撕扯。
你死我活!
夏稚渔扶着程让,站在城墙最高处的指挥位上。
手握紫竹杖,视线不停在各个方向扫。
小乖的蔓尖从她发间伸出来,精神力已经拉得快断了,两片小叶子再看不出翠绿色,蔫蔫地耷拉着。
程让靠着矮墙半坐半靠。
嘴角的血线干了一层又渗出一层。
牛轧糖正在起效,但精神力的恢复就像水池蓄水,不是吃颗糖就能立竿见影的。
阿呆守在两人身前。
斩马刀横在胸口,灰白的脸上没有表情,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垛口方向。
第一只丧尸从左侧垛口翻进来。
阿呆跨了一步。
刀从右往左横斩。
噗!
颈椎断裂的声音很闷,丧尸的头还在嘴巴一张一合,身体已经僵直倒了下去。
阿呆左脚一踢,尸体飞出垛口。
第二只从正前方爬上来。
刀竖劈。
从天灵盖到锁骨,一刀两半。
第三只,斜劈。
第四只,横切。
第五只跟第六只挤在一起上来,阿呆的刀转了个角度,一刀穿了两个脖子。
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多余。
就那几个角度,那几个力道,反反复复。
跟在食堂切肉差不多。
精准到乏味的程度。
城墙上其他区域的守备兵打得很惨。
近身格斗中已经有七个人受了伤,两个被抓伤,五个被撞倒磕破了头。丧尸没有痛觉,守备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