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幽蓝色的天边亮起一片橘红。
陈辰再次发来消息。
这次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感。
“老大!河谷窄口前沿,丧尸群停止前进了!”
程让的手握紧了通讯器。
“指挥官!”
城墙上的守备指挥官也跑了过来。
“指挥官!城墙外围的丧尸不爬了!全趴下了!”
“丧尸群停止前进。前排丧尸原地站立,无运动状态。后排开始出现零星后退个体。”
程让走到垛口边往下看。
晨曦的第一缕光从东方透出来,灰蓝色的天际线慢慢变亮。
城墙下面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全都不动了。
有的扑倒在泥土里。
有的背靠着竹笋林站着,但头低垂到了胸口。
有的手还搭在城墙外壁上,保持着攀爬的姿势,但已经僵住了。
像一座巨大的蜡像展览。
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
辣椒区残存的苗株发出微弱的热量,空气里还残留着辛辣味。但比之前淡了很多。
谁都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盯着城墙下面那些一动不动的灰白色身影,不敢出声,不敢确认。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一只丧尸恢复运动。
十分钟。
城墙下方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嗒”。
一只丧尸的手从城墙外壁上滑落,身体朝后倒了下去,砸在泥地上,扬起一小团灰尘。
它没有再动。
又过了五分钟。
河谷窄口方向的赵烈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
“妈的它们不动了!!真的不动了!!全趴了!!!”
陈辰的声音插进来,专业且克制。
“潮退信号确认。河谷窄口前沿丧尸群静止时间超过十五分钟。后方丧尸群出现大规模后撤。”
“尸潮狂躁期结束。”
程让闭了一下眼睛。
长长呼出一口气。
夏稚渔就站在他身边。
程让握紧了她微凉的小手。
城墙上有人开始发出声音。
“我们胜利了!”
“我们守住了基地!”
有人蹲在地上哭了,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城墙下方能量池旁边,谢归靠着空箱子坐在地上。
他的嗓子彻底报废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市民们围在一起,有的抱头大哭,有的拉着身边人的手,有的对着天空傻笑。
那个搬了两箱晶核的姑娘坐在泥地上,怀里还抱着空箱子。
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五十岁的大叔坐在她旁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大家活下来了!
朝阳的光线越过远处的山脊,洒在第三基地的城墙上。
金色的光爬过弹痕累累的垛口,爬过守备兵们疲惫的脸,爬过程让和夏稚渔交握的手指,爬过阿呆扛着斩马刀的沉默背影。
爬过城墙外面那三圈残破但还屹立着的植物防线。
辣椒苗烧焦了大半,但活着的那些还在结果。
竹林歪了几棵,笋尖折了不少,但根系还在地下盘着。
荆棘藤蔓松了一圈,倒刺钝了不少,但藤身还缠在城墙上。
小乖在夏稚渔发间动了一下。
叶片还是蔫的,但蔓尖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点,对着太阳的方向。
紫竹杖已经没了光泽。
小辣椒更是蔫哒哒昏睡在空间田地中。
“鱼鱼。”程让转头看着夏稚渔。
“我们回家。”
“嗯。”
夏稚渔扶着程让走下城墙的石阶。
石阶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石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程让的步子比平时慢,右手搭在她肩上,重量不大,但她能感觉到他每走三级台阶,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
是在借力。
夏稚渔没说破,只是把自己的步幅放得更小,让他搭着她走得更稳当些。
城墙内侧的通道里,几个守备兵正在搬运弹药箱。
看到他们走下来,齐齐站直了,行了个军礼。
程让点了一下头,没停步。
基地主街上空荡荡的。
战时警报还没解除,街道两侧的铁卷门全拉着。
路灯在晨光里显得多余,发出惨白的光。
地面上散落着几双跑掉的鞋子,大概是昨天撤离时慌忙中落的。
夏稚渔扶着程让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贴着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