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晚上回来的时候,夏稚渔正趴在餐桌上写报告。
桌上摊了一堆纸,有实验记录、有推测分析、有种植方案草稿。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是夏稚渔画的植物协同防御示意图。
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程让看了半分钟。抬头看夏稚渔。
“老婆,你真神了!”
“这个方案如果走通了……”
“第三基地的每一个士兵,都能拥有自己的植物班。”
夏稚渔放下笔,扭头看他。
程让的眼睛里透着兴奋。
“先别急。”夏稚渔弯眼笑道,“实验才刚开始。西瓜苗还没结果呢。”
“能不能爆炸、爆炸威力怎么样、能不能定向投掷,全都不知道。得等。”
程让握住她的手。
“好。等你好消息。”
……
西瓜藤蔓的生长速度远超预期。
种下去第五天,夏稚渔早上去苗床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那片地。
四组苗株里,她负责的那组和阿呆负责的那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竹竿棚架。
卷须缠着竹竿,从底部一直绕到顶端,叶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把竹竿之间的缝隙全部填满了。
阳光透过叶片的时候,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碎影子,深深浅浅的墨绿色。
夏稚渔蹲在棚架前面,刚准备打开笔记本记录数据,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嘎嚓。”
她回头看。
棚架最东边的一根竹竿从中间断裂了。
断口是被卷须拧出来的,竹节的纤维外翻着,像被两只手握住两头硬拧了一把。
断掉的上半截竹竿歪倒下来,藤蔓还缠在上面,把它悬在半空中晃。
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根竹竿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竹节处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渗出了汁水。
卷须还在继续收紧,不管不顾的。
夏稚渔赶紧伸手去扶竹竿。
第三根在她手搭上去的同时断了。
三根竹竿没了支撑,整个棚架的东侧塌了一半。
藤蔓拖着断竹竿和叶片,沉甸甸地垂下来,堆在泥地上。
夏稚渔站在一堆残骸中间,手里还握着半截竹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断竹。
断口处的纤维被卷须勒出了一圈深深的沟痕,像是被铁丝缠过的。
竹竿不够用了。
程让中午接到她的消息,当天下午就调了工兵队过来。
工兵队拉了一车钢管。
直径五厘米的镀锌钢管,比竹竿重了好几倍。
两个焊工蹲在地上对位,焊枪点火的时候嗤嗤地冒出蓝白色的弧光。
火花飞溅出去,在空气里划了几道短短的弧线,落在泥地上滋了一声。
最近的一棵西瓜苗有了反应。
那棵苗距离焊接点大约两米。
它的两片子叶突然间竖直了,叶尖朝着火花飞溅的方向绷得紧紧的。
茎干微微往后仰了一个角度,像一个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卷须从钢管上松开了半圈,蜷回去,缩在叶柄底下。
夏稚渔看到了这个反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对火花有回避行为。
跟辣椒苗对火的亲近姿态完全相反。
焊工干完活,收了焊枪。
火花消失之后,那棵西瓜苗的叶片慢慢放松下来,恢复了正常的展开状态。
过了大约十几秒,卷须又试探性地伸了出来,碰了碰新焊好的钢管横杆。
两个小时之后,夏稚渔和阿呆那两组的藤蔓已经缠满了钢管架的第一层横杆。
工兵们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没人说话。
一个工兵蹲在地上,视线跟着藤蔓的前端移动。
他看着卷须尖端像蛇一样在钢管表面滑动,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一圈一圈缠紧,拧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伸手碰了碰旁边已经被缠实的那段钢管,用力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阿呆那组的变化最让她在意。
阿呆组的藤蔓茎干是四组里最粗的,已经有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了。
颜色比其他组深,偏暗,表面布满了灰紫色的脉络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在光线好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它跟旁边辣椒圈的关系。
藤蔓的一根侧枝主动搭在了辣椒圈最外围那棵辣椒苗的茎干上。
卷须绕了两圈,不紧不松,像两个人挎着胳膊走路。
辣椒苗也没有排斥。
它的须根从泥土下面往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