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林德远不像是开玩笑，陈福顺激动到开始哆嗦，一肚子的话愣是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两条腿忍不住发抖，即便拼命掐住也抑制不住这份激动。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他从进单位就在等这一天的到来，眼下终于算是有点眉目。
林德远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发生，不动声色道：“今年多大了。”
“28。”
“你进采购科工作也有两年了吧。”
“对，到国庆节刚好两年。”
“那我问问你，假如你真的当上副科长，你打算怎么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陈福顺当场愣住，打死他都没想到会突然被这么问，脑子“轰”的一下像是要炸开。
平时还算伶俐的口齿此时却因为激动而卡壳，拼尽全力却依然想不出什么好词，豆大的汗珠开始从额头冒出，嗓子眼发干，脚趾抠地，几次张口又闭上。
死嘴，快说啊！
他有种预感，这次谈话关系到自己的前途，绝对不能出错。
见状，林德远也不催，慢条斯理又点上一根烟。
烟雾从烟头处缓缓飘起散落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变化形状，最终消散。
突然。
陈福顺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其中有一缕飘散的烟雾像极了跪在地上的形状，整个人瞬间茅塞顿开。
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豁然打开。
我想到了！
噗通。
膝盖和水泥地狠狠来了个亲密接触，在林德远满脸惊诧的目光中，陈福顺邦邦邦磕头三次，每一次都带着莫大的力量，等他再次抬起，额头上俨然出现一片擦伤，有丝丝血迹。
“科长，我陈福顺的爹死得早，是我娘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拉扯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接过我娘的担子养活家里，如果我真的能当上副科长，我……我感谢你八辈祖宗……不不不，我代表八辈祖宗感谢您，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眼见林德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陈福顺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继续道。
“以后我的工作就是服务好科长，听从科长安排指挥，哪怕让我去死，我陈福顺要是皱皱眉头，就不是男人！”
房间鸦雀无声，林德远翘着二郎腿，眼神满是欣赏和喜悦，起身把陈福顺扶起，掏出手帕擦擦他额头上的灰尘。
“好，说的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小子天生就是官场上的好苗子，照这样下去，前途无量！”
“都是科长教的好，我还要向科长多多学习。”
“哈哈哈，这种事以后再说，等采购肉的事情完结，我一定让你当上副科长。”
“谢谢科长栽培，这次的先进个人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
“等等，谁说你是今年的先进个人？”
陈福顺一愣，不解问道：“不是说这次完成任务最多的采购员就是科里今年的先进个人吗？我超额完成任务……难道还有别人比我多？”
“对。”
“不可能吧，我了解过市场，目前市场上的肉类缺口不小，其他副食品柜台也在紧急采购，压力不小。”
“行了。”林德远出言打断：“说那么多没用，事实就是有人在你之前便完成了两千斤的肉类采购，钱都已经打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看见。”
“两千斤！”
陈福顺差点惊掉下巴，脑海飞速转动思量到底是哪个采购员如此有能力。
老胡……不可能，那家伙没这么大本事。
老丁……也不可能，他姐夫的姐夫是医院后勤的一个科长，平时不太管他的事。
高宝才……得了吧，那就是个混日子的家伙，真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每天被他们欺负。
“别猜了，是刚进单位的齐修远。”
“齐……修远，那个小屁孩？”
他刚才压根就没想过。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刚才还和副科长产生了一点矛盾，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但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看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行，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屁孩是怎么弄到两千斤肉的！”
陈福顺咬牙切齿。
原本以为先进个人是自己的囊肿之中，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科长，万一这小子真的弄到肉怎么办？”
“你急什么？就算弄到肉，以他的资历顶多表扬两句，再说谁规定这份功劳必须是他的，这同样也是我们采购科的集体功劳，汇报的时候稍微灵活一点就行。”
林德远笑的很有深意。
小子，这里面的门道多得很，慢慢学。
陈福顺似懂非懂点点头，赶紧表忠心。
“科长，不管怎么样，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