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递过去一大把奶糖,陆才瞥见使劲吞口唾沫,小小的眼神中充满渴望,后退一小步,小嘴紧抿还是直摇头。
警惕性还挺强。
齐修远耐心解释:“小兄弟,我和你父亲是朋友,是他拜托我过来看你,不然你想想,现在还有谁愿意主动过来接触你们家?”
提起这个,陆才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眼眶迅速泛红,小嘴一瘪,用尽全力控制住即将流出的眼泪,用力擦擦眼睛,蹦出一句:“我爹不是坏人,我爹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的好人,他们说的都不对!”
“我知道。”
“你也是坏人,你是想让我告发我爹,说我爹的坏话!”
“你家里面是不是有人在生病,让我进去看看,光吃草药会延误病情,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行!”
陆才张开细瘦的双臂挡住门前,一股“要想进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刚烈清晰可见。
咚咚咚。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院门被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钻出拽住陆才衣角怯生生道:“哥,你快去看看娘,刚才娘吃了口窝头,好像噎住上不来气。”
这还了得!
齐修远拔腿就要往里走,还没走几步,裤腿就被陆才死死抓住,扯开嗓门怒吼:“不准你进我家!”
耐心彻底耗光。
“滚一边去。”
一脚把陆才踹出去冲到屋内就看见个女人正趴在炕沿边干呕,一张脸憋的发青,看见齐修远出现像是看到救星不停招手,不断指向喉咙。
把人弄起来站在身后,拳头拇指侧顶住女人肚脐上方两横指的位置,用力向上冲击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不断重复几遍,女人“哇”的一声吐出块干瘪的窝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大名鼎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名不虚传。
陆才和妹妹就站在门口目睹这一切,傻傻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女人冲他们招手才冲过去扑进怀里,陆才还能憋住,可小女孩却被吓得哇哇大哭,许久才停下,死死抱住女人脖子不撒手。
“小兄弟,谢谢,谢谢你!”
女人激动的眼眶通红,说话间就要跪下,被齐修远拦住。
“行了婶子,人没事就好,这窝头太硬了,就算是吃也得用热水泡一泡才行,以后可千万不敢了。”
“不敢了,我不敢了。”
女人后怕的拍拍心口,劫后余生带来的恐惧还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一个人死不死的无所谓,可还有两个孩子,爹已经被拔了白旗,要是再没有娘照顾……
女人不敢去想,抬眼看看齐修远招呼陆才把妹妹带出去。
“小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名字,因为我也怕麻烦,陆达夫拜托我过来照顾你们。”
“我们家老陆还好吗?”
“婶儿,这话好像有点多余了吧。”
女人一愣,无力坐在凳子上。
是啊。
这话问的太多余。
被拔白旗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好。
她又不是没见过。
“这是一些米面油,还有钱和粮票,你们省着点花,千万别被人看出来。”齐修远把东西硬塞给女人,看眼屋外两道小人影劝道:“另外就别让孩子出去了,这段时间就躲在家里面看书识字,陆达夫肯定还有沉冤昭雪的机会,你把家里面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好的鼓励。”
“谢谢,谢谢。”
这两个字显得格外空洞,可除此之外,女人再也找不到什么别的词汇来表达心情。
“我不能多待,免得被人看见惹麻烦,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转交的。”
“转交……有,有东西。”
女人转过身把手伸到裤子里,掏出个还带有体温的白色小药瓶递过来。
“我们家老陆有头疼的老毛病,这还是当年国外留学带回来的特效药,那天有人来家里搜查,我把这东西藏在裤子里才保住,麻烦你帮我给老陆带过去。”
“拿纸包上几颗就行,这么一瓶带身上,保不齐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又是麻烦。”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婶儿,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千万别放弃。”
装好药片告别女人,从屋子里出来警惕观望巷子,确认没人才离开,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回头一看,陆才正气喘吁吁追上,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下。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中午时分。
众人都忙着吃饭,找地方睡午觉,对于晋省人而言,午睡可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有道是中午不睡,下午崩溃。
就连小黑屋里的陆达夫都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刚掏完厕所的陆达夫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