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15日。
寒露已过,霜降未至。
齐修远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水管里的水带有冰冷的刺骨,扑在脸上让人瞬间精神抖擞,吃过早饭众人各自上班,劳动。
门外的墙面上,土地上已经铺有层薄薄的霜,像是老天爷精心洒下细盐,空气清冽的相当厉害,吸进鼻子里有股子很好闻的烟味和焦香味,不远处已经有十几道炊烟直袅袅升天化在空气中。
独属于北方的秋晨,就这么这么悄没声地来了。
“娘,二蛋,我先走了,记得昨晚上的事儿。”
“知道了,你这丫头还没嫁过去就胳膊肘朝外拐,真没出息,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王美凤伸手把齐修远的帽子扣在齐修兰脑袋上,没好气的呵斥声让她吐了吐舌头,高高兴兴直奔纺织厂上班。
处于甜蜜蜜的恋爱之中的女性都是如此。
冷风一吹。
齐修远顿时觉得脑袋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苦笑道:“娘,那是我的帽子。”
“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的时候,要帽子干什么?”
老五此时凑上前苦着个脸,一手捂着腰,“痛苦”喊道:“娘,我腰疼,今天能不能不去托儿所?”
“小孩子哪来的腰,想挨揍是不是?”
巴掌还没落下,老五的痛哭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一溜烟冲出去,此时其他小伙伴们也跑过来,脆生生问好,还带有几分慵懒,一看就是刚从被窝出来。
“在学校多喝水,少惹祸,当心回来挨揍。”
“知道啦。”
不情不愿的回答声传来,排队由老师带走。
齐修远和王美凤并排走在路上。
“二蛋,你昨天去见那个男人长相怎么样?”
沉思片刻,齐修远低吟叹气道:“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仅仅比我差一点。”
王美凤抬头看过去,认真给出回答:“恩,那确实长得还不错,你姐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漂亮东西,哪怕在土里刨出个石头也得带回家,真没办法。”
“这起码能证明我姐是个正常人。”
“那你还真打算给他找工作?”
“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先让他准备好钱再说,我估摸着光是准备钱就得让他头疼。”齐修远笑道:“娘,您今天有空去找周宝平,让他抓紧时间给我姐办工作。”
“我瞧这段时间他挺忙的,在厂里面地位可不低,万一他不答应呢?”
“他敢!”
十几分钟后齐修远来到单位。
刚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个脑袋上裹缠纱布的男人。
好一个印度阿三的风格。
仔细看去,齐修远噗哧一笑。
“呦,这不是即将升任副科长嘛,好端端的干嘛给自己脑袋上裹这玩意,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表演形式?”
“齐修远!”陈福顺冲过来,一张脸被气得通红,怒喝:“昨天晚上打我的人是不是高宝才的儿子高飞?”
“唉唉唉,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瞎说,你马上可就是副科长,怎么能随便冤枉别人呢?”
“除了他谁还敢打我?”
“那要不我们马上报案,让公安来调查一下这事,如果真的是高飞所为,该抓就抓,该判就判。”
“你……”
陈福顺表情狰狞,五官几乎要皱到一起,却硬生生把怒气压下。
正值自己即将升任,这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丑闻!
想到这,陈福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齐修远,你帮我转告他,让那小子最好安分点,别踏马来找事!”
“要说你自己说去,我可管不着,不过我可以转告你,最好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人家的爹还在炕上躺着呢,这口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忍下来的。”
话罢,自顾自来到自己座位上,慢悠悠拿起报纸。
陈福顺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无可奈何,原地转几圈冲出去。
其他人见状忍不住抿嘴发笑。
自从齐修远上班,简直就是孙猴子大闹天宫,原本死气沉沉的采购科被搅和的相当热闹,整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偏偏谁也不敢招惹,人家年龄摆在那,就算揍你一顿也是白揍。
你能打得过。
会有人说你气量小,连个小孩子都欺负。
你要是打不过,那更完蛋。
被小孩子揍一顿,估计这辈子都得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看过六七遍,茶水喝光三次后,一上午的时间悄无声息结束,眼瞅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吃饭时间,齐修远起身准备去厕所松快松快,有人从外面喊道。
“齐修远,科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好。”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陈福顺站在林德远身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嘴巴一瘪一瘪。
也不知道在此之前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