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爷子准备的午饭相当丰盛。
八个盘满满当当摆在桌上,每个盘子里的饭菜全都堆成小山,中间还有一道小鸡炖蘑菇,正散发着阵阵香气,让人不免垂涎三尺,旁边还有一锅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普通人就算是婚丧嫁娶也没如此吃过。
老三老四老五刚进门,眼睛放在小鸡上挪不开,使劲吞几口唾沫,轻声打个招呼便再也不敢开口,生怕口水流出来。
“二蛋。”
“娘。”
王美凤平时在生活中大大咧咧,可到这地方明显有些拘束。
“大妹子,不要紧张,今天来请你们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儿子救了我孙子,这可是天大的恩情。”黎老爷子端起酒杯轻声笑道:“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培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王美凤整理下情绪,正色回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吧,都放开肚皮吃。”
黎老爷子笑眯眯扯下个鸡腿放在老五碗里。
整顿饭主宾皆欢。
期间得知齐修远当上副科长,王美凤顿时激动的笑出声来。
酒足饭饱。
王美凤带着孩子们着急忙慌的离开,自家二蛋才17岁就当上副科长,这种事怎么能藏着掖着呢。
当然要让家属院的所有人知道,连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过。
否则就是这个当娘的不称职。
院子内。
黎老爷子示意齐修远坐下。
两个相差几十岁的男人并排坐在一起,谁也没先开口。
今天中午的阳光不错,晒得人暖洋洋的,一股困意从脑海中涌现。
这时候要是能来个午睡,简直再爽不过。
“小齐,你好像还不知道我在哪个地方任职。”
“好奇害死猫,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是一种烦恼,您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否则我也不会瞎打听。”
黎老爷子一愣,仰头哈哈大笑。
这小子可真有意思。
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看见自己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可他却压根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语气神态自然,在他的身上居然感受到一种忘年之交的舒适感。
“你说得很对,我要是早些年能有这种觉悟,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一股刺鼻的烟味传来,呛得黎老爷子不停咳嗽,足足持续十几秒。
齐修远搀扶着他回到屋内才好起来。
“你们这的大炼钢也挺热闹。”黎老爷子透过窗户看眼冉冉升起的浓烟,忍不住摇头:“燕京也是这样,到处都是小高炉,每天干的热火朝天,你怎么看?”
“啊?”
“我问你怎么看大炼钢这件事。”
“用眼睛看。”
“废话,你小子还能用屁……后脑勺看啊?净糊弄我。”
齐修远挠了挠头,心里忍不住吐槽。
难道咱就不能聊点轻松的话题,比如给我讲讲打仗的故事,某些连队的英雄事迹,然后趁机教育我如何报效祖国等等……
干嘛非要扯到大炼钢上。
“这个……大炼钢是为了完成国家目标,超英赶美,是为了……”
“停停停,我要是想听这些会去报告厅,那里的人比你会说,我现在就想听点真心话,很难吗?”
当然难!
你活到六十多已经够本了,我还年轻没活够呢。
这种事是我一个小老百姓有资格评判的?
齐修远立马准备出一大堆拒绝回答的正当理由,只是还没开口,便被黎老爷子的眼神镇住。
年岁已高导致眼球开始浑浊,眼角堆起的纹路里藏着一辈子的风霜,岁月沉淀下来的锈迹不声不响在眼神中聚集,那里有很多东西。
对众生的包容理解,对世态的清醒无力,对结局的勘破疲惫。
悲天悯人。
齐修远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个词。
那些想好的借口再也说不出来。
“怎么?害怕说真话被我这个老头子告发,毁了你的大好前途?”
“是有那么一点。”
二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聪明人,相当聪明,这份聪明能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混的很滋润,要继续保持下去,我一把年纪也不难为你。”
顿了顿,老爷子从兜里摸出个纸条递来。
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叫黎大山,这是我的电话,我出生在并州市下面的一个小山村,早年间大旱,又赶上鬼子扫荡,那个小村子早就没了,这次回来就是想祭祖,顺便看看老家,以后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在这里有不少老熟人。”
“多谢老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吧,我困了。”
齐修远起身告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