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史向东拍着圆鼓鼓的肚皮躺在床上，碧眼长出一口气，此时的他顿感生活是如此美妙。
“饱了？”
齐修远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问道。
“饱了，绝对饱了，和你说句实话，我这几个月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说点正事，今年的指标怎么还没有敲定？电话里面也说不明白。”
史向东擦擦嘴赶忙把自己知道的内容和盘托出，齐修远听得认真，一言不发，直到他说完这才点头：“行，情况我都大体清楚了，你先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那你干什么去？我和你一起。”
“我要去见个老师，你又不认识，去了也尴尬。”
“那你觉得咱们这趟能要到指标吗？”
“你好像有点紧张啊？”齐修远打趣。
“这可是我第一次单独出来执行任务，当然想办的漂亮点，说不定今年我们局的先进个人也能落在我头上。”
“事在人为。”
丢下这句话，齐修远起身直奔樊银川家里。
刚进门。
一股肉臊味扑面而来。
“小齐来了，快进来，师娘今天做打卤面。”带着围裙的师娘笑盈盈把齐修远拉进家，笑容收敛，故意板着脸道：“说实话，抽屉里的粮票是不是你塞进去的？”
“初次来您家也没拿什么东西，您可千万不能还给我，要不我都没脸登门了。”
“下不为例。”
“那我去帮忙。”
“不用不用，你去聊天，厨房没多大点地方，两个人转不开。”
师娘把齐修远推到客厅，反手把厨房门关上。
樊银川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过来，摆摆手。
“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丁宗汉。”
“丁叔叔您好。”
丁宗汉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皮肤黝黑，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被洗得发白，熨得服帖平整，鬓角整齐，间或几根白发，看起来比同龄人显得老成，看人时目光沉静而专注，不闪不避，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认真。
典型的机关干部。
上下打量几眼齐修远，丁宗汉缓缓起身伸出手，面带笑容。
“齐修远，我知道你，并州日报上有你的报道，年轻有为，没想到你也是樊老师的学生，以后就叫我师哥。”
“师哥好。”
“坐，都坐下聊。”樊银川带着几分自豪笑道：“小齐，你这位师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省商业厅计划统计处的处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你要多和师哥学习。”
丁宗汉坐得规规矩矩，哪有半点处长的架子，语气更是诚恳中带着感激：“要是没有樊老师对我的栽培，哪有现在的我，估计早就饿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老把过去的事放心上。”樊银川拍了拍丁宗汉手背，眼角闪过一抹心疼，安慰道：“我又没给你什么特殊照顾，全都是你自己努力……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人不能老是活在过去，得向前看，先吃饭。”
丁宗汉用力点了点头，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起身朝饭桌走去。
看得出来，这师生俩之间定有一段故事。
“宗汉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师娘把一勺肉臊子放进碗里，慈祥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子侄：“味道怎么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慢点吃，锅里面还有，你这孩子怎么吃也吃不胖，十年前……”
师娘还想继续，却被樊银川一记眼神制住。
吃过饭，齐修远倒上几杯热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聊便起身告辞。
沿着小路往前走几步，丁宗汉扭头笑着看了看齐修远，道：“你小子还挺能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会在樊老师面前跟我要指标呢。”
“事关群众们的基本生活，我相信组织上对此会妥善安排，要是冒然开口的话影响不好。”
“你说话办事还真不像是这个岁数的孩子。”丁宗汉满意欣赏的看了看齐修远，掏出纸条递来：“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明天上午去我办公室，我给你二十分钟，咱们详谈。”
“好嘞。”
……
翌日。
齐修远从被窝钻出来，洗漱完毕，看看时间差不多，带着史向东出门。
一阵风吹来，齐修远闭上眼忍了忍，努力回忆了下前世痔疮带来的痛苦，与之相比，系统给的“痛风”惩罚便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步行二十分钟。
一幢崭新三层楼建筑矗立在眼前，一股新房子的味道迎面扑来，目光所及之处，有些地方还处于建筑收尾阶段。
在当下这个特殊的“大跃进”时期，“新建”是最鲜明的主题，追求工农业高速发展，从堪称国家门面的“首都十大建筑”，到全国各地区拔地而起的万千厂房，再到各级机关和民生的办公住宿房屋，一砖一瓦都烙印着时代的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