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你买这么多报纸干什么？”
“以防万一，都装好，说不定待会能拿出来用。”
整整三十份并州日报装进包里，二人直奔晋阳市百货大楼。
齐修远健步如飞，虽然痛风带来的痛感强度不高，可他又不是受虐狂，还不至于到从痛感中寻求快乐的地步，能少吹就尽量少吹一会。
“齐修远你慢点，等等我。”
史向东在身后紧追，一路小跑才的才能跟上齐修远速度，抵达位于解放路中段的解放百货大楼。
此处前身是1955年开业的百货公司第三商店，后政府投资48万元将其搬迁新建更名为解放百货大楼，于10月1日正式开业，大楼占地1000平方米，南北走向的三层砖混结构，营业面积高达3000平方米，不仅颜值高，内部也相当硬核。
即将开始的商品供应会就在此处三楼。
这场会议的主办方是神州百货公司晋省分公司，它是全国百货公司体系中的“二级站”，主要负责全省日用工业品的统一采购，定价和调配，所有进入晋省的工业品都必须经过它来分配，其价格和去向也都由它决定。
1958年，全国实行了“在中yang集中指导下，以地区综合平衡为基础的专业部门与地区相结合的计划管理体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神州的日用工业品流通实行的是一，二，三级批发站体制。
一级站设立在尚海，津门等工业城市，负责全国范围的采购和调拨。
二级站设立在省会晋阳市这样的中心城市，是全省的“总闸门”，负责从一级站或者本地工厂采购商品，然后按照计划分配给省内其他城市。
三级站设立在并州市这样的地级市，面向群众。
因此身为并州市采购员的齐修远二人必须要来这里和二级站争取指标，也就是一张薄薄的调拨单。
有了盖章签字过的调拨单，才能去仓库发货。
亮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明，二人顺利来到三楼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门外，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熙熙攘攘，宛如菜市场的声浪，各种方言不绝于耳。
“唉，今年的指标真是不够用，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能分到多少，有三分之二就知足了。”
“少踏马扯淡了，还三分之二？今年不少工厂全都一窝蜂去炼钢，物资产量大幅度下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就算是省站里也没多少货，就算给你三分之二的指标，人家仓库里没货，你还能变出来？”
“老张说的对，今年难啊，本来昨天我已经和省站谈妥了，要给我2万双胶鞋，可今早上那边又临时变卦，说是这2万双胶鞋要被紧急调给别的单位，我还不敢说话，真踏马的憋屈。”
“照这样下去，咱们还活个屁啊，都冻死算了，这个冬天不好熬啊！”
“拿不到物资，回去又得扣工资挨骂，草tmd！”
夹杂着不少当地风格各异的抱怨怒骂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史向东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齐修远倒是面色如常，推门而入。
一股刺鼻的香烟味传来，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满。
霎时间，里面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惊讶，疑惑，锐利，审视，慈祥……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胆子小的人估计得头皮发麻。
齐修远视若无物，走到放有“并州市”牌子的座位上坐下，冲周围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小伙子，你是……”旁边立马有人发问。
“我叫齐修远，他叫史向东，我们两是并州市采购代表，来参加今天商品供应会。”
“老王和老张呢？你们并州市一直不都是他俩负责的吗？”
“他俩家里面都有事，组织上派我们两个来。”
众人恍然大悟。
什么家里有事，不就是看今年情况不对劲，害怕要不到指标回去挨骂。
这俩家伙可真够精的。
“那也不应该让你们两个小家伙过来。”对面的男人猛吸一口手中香烟，居高临下，道：“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事关整个市里的民生问题，你们俩有什么本事？”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既然我俩能坐在这，自然有坐在这的道理。”
“我看你们领导真是疯了，居然同意让你俩过来。”男人翻个白眼没好气道：“待会可别被吓尿了，还得现场换裤子去！”
“哈哈哈……”
哄堂大笑。
“这么说你是对我们领导有意见？”齐修远瞥眼对面男人桌上“羊泉市”的牌子，笑容中带着几分压迫，淡然开口：“能不能请教下你尊姓大名？”
“我叫唐宝家，有本事你告去！”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都是开玩笑，老唐不是那个意思。”有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冲唐宝家使眼色，笑道：“年轻人出来锻炼锻炼也挺好，老唐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人家领导安排，你有个屁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