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吞了口唾沫。
瞧对方这架势,今年的春节势必会让人终身难忘。
“乔姨,其实你们俩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事不应该老放在心上,人也不应该老是活在过去,得往前看,做点有意义的事。”齐修远试图劝解。
“那我问你,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齐修远突然冒出一句。
“噗呲。”乔慧突然笑了一声,揉了揉齐修远脑袋:“人不大,道理倒是懂得不少,我逗你玩呢。”
齐修远松了口气,原本想告辞却被拉住。
“不许走,待会跟我回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乔慧不容置疑的声音让齐修远无法反对,只能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居然睡了过去。
醒来后窗外天色已经暗下,身上还多了件女士外套,听到动静的乔慧看过来,笑道:“醒了就走吧,瞧把你累的,你还是个孩子,回家尝尝我的手艺。”
不得不说乔慧做饭的手艺相当哇塞,几道简单炒菜愣是做出国营饭店大厨的味道,配上别人送来的咸菜,一口气干掉三碗米饭。
“慢点吃,跟你爹当年一样。”
“乔姨,这么多年没找对象,你爹娘也不催你?”
“都死了,当年土匪下山把我们整个村都抢了一遍,我爹娘就是那时候被杀的,有个土匪头子要抢我上山给他当压寨夫人,正巧赶上部队剿匪,你爹率领队伍直接把土匪打了个稀巴烂,土匪头子扛着我一直跑,你爹在后面一直追……最后把我救出来。”
乔慧满眼都在放光,迄今为止还能记住当时包括表情,着装,甚至拿枪姿势等细节,声音中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
“……可以说,没有你爹,就没有我!”乔慧说的斩钉截铁,刚才还放光的双目又暗下来:“可惜你爹当时赶着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没空照顾我,要不然根本没你娘的事。”
怪不得乔慧如此执着。
遗憾就像一坛老酒,时间越长越醇厚,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齐朗宛如光之巨人出现,这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震撼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算了,长辈们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
谢绝乔慧让他在家住下的好意,齐修远起身回到招待所。
刚打开门就看见史向东正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绞尽脑汁在看书。
“这么用功?”
“今天听你说的很有感触,我得向你学习,以后也好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史向东头也不抬指了指桌子:“丁处说是给你弄到了路子,让你明天去纸条上的地址碰碰运气,至于他是真的没办法从省里的指标抠了,都已经被分完了。”
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晋生路,国营晋生纺织厂,厂长郭魁。
下面还有丁宗汉的签字。
“给我讲讲这家纺织厂。”
“你没听说过?”史向东惊讶道:“这可是咱们省出名的纺织工厂,论历史能追溯到1929年,当时叫晋生织染厂,当年被小鬼子占领,后来胜利后归国家所有,规模很大,以生产棉纺织品为主,丁处说他们厂子肯定有存货,能不能弄到手就看你的了。”
齐修远若有所思。
又是新的一天。
“史向东,你负责去仓库看货,我已经和人约好下午三点发货,到时候我会尽量赶回来。”齐修远说着递来根棍子。
“我要这玩意干嘛?”
“以防万一,你没看见昨天那帮人都疯成什么样了,万一他们弄不到足够的东西来抢咱的呢,没人给你作证,到时候你告状也没法告,该硬气就硬气点,实在不行就干他。”
“放心,丢一包东西我都没脸见你。”史向东接过棍子挥了挥,郑重道:“今天这事对我来讲很具有挑战性。”
“我看好你。”
齐修远哈哈大笑。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公公难得拨开云层以真面目示人,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路人行走速度有些放缓,享受这种难得的阳光普照,走了大概一小时,终于见到国营晋生纺织厂的牌子。
这家工厂的规模确实不小。
递过介绍信和工作证顺利进入,找到办公室的刘秘书递上丁宗汉的条子,对方看一眼便径直把他带到车间。
原本应该忙到四脚朝天,机器冒烟的车间此时居然听不到动静,大批工人都默默站在一旁,几个人正围着一台机器不停打转,手持工具的几人正满头大汗围着机器探头探脑,一番比划后却畏手畏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瞧瞧你们的德行,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时让你们多注意机器保养和维护,都踏马当耳旁风是不是,现在正是力争上游,大干特干的时候,你们却连个机器都修不好,厂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赶紧给我修,耽误了生产,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