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落日。
齐修远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过年的气息还没消散,街边还有孩童在玩雪,弄湿衣裤,被家长提起拍上几巴掌,远处隐约有饭香袭来,也不知是哪个单位的食堂在开饭。
齐修远吐出口冷气,心中默默盘算。
今年,也就是1959年,开春之后的日子便开始难熬,夏秋之旱更是预示着荒年的产生,日子……要不好过了。
踏入家门,王美凤惊呼声传来。
“二蛋,你当科长了?”
“娘,你这消息还挺灵通,不过正式的任命文件还要过几天才能下发,严格意义上来讲,我现在还不是正儿八经的科长。”
“臭小子,我要是不问,你还不打算说是不是?”
“我是想等正式文件下来再说,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美凤翻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翘,笑道:“何止是我,现在这消息早就已经传疯了,18岁的科长,可真够吓人的。”
“确实已经传遍了。”大姐齐修兰也抿嘴道:“我一下午光回答你是不是我弟弟的问题,还有好多人想给你介绍对象,还说什么结不结婚无所谓,哪怕先定下来。”
“低调,低调,你们可不能替我乱答应。”
“废话,你娘我还不懂这个?”
之前王美凤还有点催二儿子结婚的心思,但科长的消息一传来,她反倒没了这种想法。
自己儿子何其优秀,保不准以后能升到什么位置上,到时候自然有更好的姑娘和儿子结婚,切不可贸然行事。
“二哥,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老五拽着齐修远胳膊晃悠。
年纪还小的她对科长这件事还很懵懂,只知道家里有喜事发生,那就意味着一定能吃到比平时更丰盛的美食。
“明天吧,中午叫上二叔一家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今天我想吃娘做的刀削面。”
“我去和面,家里面还有不少肉,做个肉臊子浇面,绝对香。”
“娘,我跟你弄。”
大姐和母亲去厨房忙活,齐修远摸了摸老五的头,扭头看向老四:“哈金斯呢?今天没给你辅导俄语?”
“没有,他下午拿着照相机出去照相了,说是要拍摄很珍贵的影像资料。”
这家伙不会跑了吧?
事实证明,齐修远有些多虑。
当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上桌,哈金斯恰好推门而入,不断搓手,两眼放光。
“快坐,给你也来一碗。”
“太好吃了!”
哈金斯端起面条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刀削面一直都是他相当钟爱的食物,齐修远甚至怀疑他就是为了这口面而留在晋省的。
酒足饭饱。
母亲在织毛衣,大姐陪着老五玩翻花绳,老三老四凑一块不知道在忙什么,齐修远和哈金斯来到另一间屋子。
“一万西德马克在这,你打算什么时候交货?对了,运输方面的问题还需要你们国家负责协调。”
齐修远抽出一张,仔细打量。
西德马克由德意志银行发行,主色调为深蓝色,正面印有著名教育家威廉·冯·洪堡肖像,背面为象征工业与和平的齿轮与橄榄枝图案。
递过去,笑道:“三天之后我会安排你和我们领导进行交易,并签署协议,运输方面也不是问题。”
两国早在去年便签署了相关交货协定书,货物从国内站点出发,经满洲里或绥芬河出境进入苏联,穿越西伯利亚铁路最终抵达东德。
总里程约为9656公里。
“那就好,我已经写好信,到时候一同捎回去。”哈金斯晃了晃信封,笑道:“我能够想象到家族人在接到这批货物后会有多么惊讶,尤其是他们验证过被子的神奇后,一定会派人过来和你协商一笔更大的生意。”
“我也期待。”
“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能把这张被子送给我吗?”
哈金斯抱着那床满是补丁的棉被,像是在搂着心爱的姑娘,满脸不舍。
“当然可以,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要走?”
“没错,等和你签订协议后,我打算去晋省的南部地区,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哈金斯挑眉笑道:“齐修远,你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
入夜。
万籁寂静。
哈金斯鼾声如雷,用那床打着补丁的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就算没有道具瞌睡虫的辅助,照样也能睡得安稳香甜。
倒是旁边的齐修远躺在炕上闭目,大脑还在转动。
目前采购二科由自己和袁启荣担任正副科长,可下面还有五名科员位置空缺。
到底该选谁呢?
认识的人影在脑海中挨个闪烁,又很快被排除在外。
突然。
轰隆一声!
直接震得齐修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