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考察落下帷幕。
等齐修远离开,刘长顺起身环视一圈,特意避开易怀生,明明是一起工作多年的同志,此刻却像是不认识一样。
刚才他的发言非常突然,简直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齐修远据理力争把此事圆回来,谁也不清楚接下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饶是如此,众人也都纷纷在心底与之划清界限。
没人会喜欢这样不讲规矩的人。
“各位,就方才齐修远同志的表现,大家发表下看法,老刘,你先说。”
被点到名的刘海山当即笑道:“我当然没任何问题,齐修远同志是我们百货大楼的骨干,别看年纪小,可做出的贡献不低,这些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这次卡掉他的晋升,我第一个不服气。”
“说得好。”
刘海山话音刚落,旁边的葛学武也紧随其后发言,语气低沉恳切。
“同志们,我们实在不应该坐在这里针对齐修远这样的好同志,举报信中所讲的个人英雄主义完全是一种污蔑。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齐修远这样敢打敢拼的同志存在,那出口创汇的任务怎么办?上级下发的任务指标怎么办?
没有足够外汇,我们国家的很多事业都要停滞不前,你们应该清楚其中利害关系。”
其他人闻言,也忍不住点头赞成。
外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也都分得清轻重。
这一点无法反驳。
眼见其他人没有发表看法的意思,刘长顺再次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们举手表决,同意齐修远同志晋升的请举手……一二三四五……好,少数服从多数,请大家签字,我马上汇报。”
几分钟后。
刘长顺手持文件敲响楼上一把手办公室的门,得到同意后进去。
一把手正在和人聊天,刘长顺愣在原地。
“老刘,事情怎么样?”
领导当着其他人光明正大询问,那就意味着不设防,刘长顺可以安心汇报,交上文件后笑道:“很顺利,压根用不上我,最后表决,五人举手同意,两人弃票,一人反对,齐修远同志的晋升被通过。”
“反对?”一把手翻了翻谈话记录,眉头微蹙,不满之意溢于言表:“这个易怀生想干什么?”
“我也不清楚,此事完全没有和我提前通气。”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以为自己是谁?”
声音不高,却让刘长顺低头不语。
心里也在暗骂易怀生说话不过脑子,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你摆上台面就有点过分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谁家里还没个亲戚朋友安排。
“领导,您看这事……”
“我记得易怀生有家属在咱们单位工作?”
“是,他媳妇在会计科上班。”
“打铁还需自身硬,易怀生同志如此重视这方面,那就让他媳妇先回家,毕竟不能犯错误嘛,免得以后被问起来不好交代,另外你去通知下,新一轮进单位的名额要仔细把控。”
“是,我马上去安排。”
刘长顺明白。
此命令一旦下达执行,整个劳动局,甚至整个并州市相关单位,都没有易怀生的容身之处。
因为他坏了规矩。
“另外齐修远同志的问题既然已经调查清楚并通过表决,那就赶紧执行,别打击同志的积极性。”
“明白。”
刘长顺转身离去。
“朝阳,你看看吧,这个齐修远很有意思。”
“君臣佐使,端汤药的人?”黎朝阳一眼便注意到这个回答,笑道:“这小子还挺会比喻,我们家老爷子果然没看错他,是个苗子。”
“回去告诉老爷子,这件事不要担心,我会持续关注,另外帮我带好,当年要是没有老爷子出面,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山沟沟里刨地呢。”
“言重了,老爷子跟我提起过,当然他只是见不得有人耀武扬威欺负人而已,更何况赵哥你的成绩和努力也很出色,这都是你应得的。”
“一码归一码,没有老爷子那句话,我就算再努力也没用。”
黎朝阳笑了笑,起身:“我要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那我就不留你了,齐修远同志本身没什么问题,举报信也完全可以搁置不理,至于举报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老爷子的意思呢?”
“老爷子的意思是不要扩大影响,把盖子捂住就行。”
“明白,这一点和我们不谋而合,本来关于齐修远的嘉奖令都已经发出,因为一封举报信就撤回的话是打自己脸,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举报信存档备查,暂时搁置。”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
易怀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失魂落魄。
同志们的态度都被他看在眼里,自己也明白此事很难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