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宿女士醒得很早。科特林的清晨比京市亮得晚,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雪已经停了,院子里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昨天那幕画面,她那个向来克制的儿子,压着一个男人,在客厅里亲得忘乎所以。
宿女士揉了揉眉心,掀被子起身洗漱。当她打开卧室门还没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气,其中还混着黄油和面包烘烤过后的暖甜味。
开放式厨房的灯亮着,昨晚的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料理台前忙碌。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动作熟练地往锅里放着什么。灶台上小火煨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了一声,他端着刚做好的咖啡转身去拿,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吧台边的宿女士。
乐宇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咖啡杯晃了几下,溅出几滴深褐色的液体,落在洁白的台面和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他整个人僵在那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宿女士面色平静,目光落在他被咖啡溅到的手背上,指了指问道:“烫着没?”
乐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发紧:“加了温牛奶,不烫人。您要咖啡吗?我给您做一杯。”
“不用,一杯温牛奶就可以了,谢谢。”
乐宇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就开始熟练地在料理台操作起来。他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奶锅,小火慢慢加热,又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烫了一遍。
直到此刻宿女士这才正式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来。他模样只能算清秀,五官端正,但放在人群里并不算出挑。身高倒是不错,目测有一米八出头,但身材偏瘦,家居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宿女士试图从他的外形上找到一些陈祎笙喜欢的点,但很可惜,她找不到。
她的儿子她了解,陈祎笙从小被陈家那边的亲戚夸“眼高于顶”,大学时也不是没人追,男男女女都有,可他一个都没应过。宿女士曾以为他是性格冷淡、要求太高,如今看来,也许他只是还没遇见那个能让他失控的人。
可为什么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呢?就在宿女士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杯温牛奶放在了她的身前。杯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手。
宿女士转动着杯子,目光没有看向乐宇,开口问着:“昨晚来得突然,跟笙笙的谈话也有几分不愉快,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乐宇不傻,他听出了宿女士话里的不满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轻视。毕竟他最开始到这里来,陈祎笙给的钱起到了百分之七十的作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于是他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尽量不多言,只回答宿母的问题:“阿姨,我叫乐宇,之前在海市若秋商场的星河珠宝门店上班。”
宿女士看了他一眼,还不算太傻。“来这边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宿女士转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这才把目光真正落在乐宇脸上:“听笙笙说,你把工作辞了过来的?”
“嗯。”
“如果是以前的工作太辛苦了,照顾笙笙这件事容易一点的话,我这边可以推荐你去一家更好的公司,钱多事少离家近,有没有想法?”宿女士笑着问道,语气温和,像是在给晚辈一个善意的建议。
这话说得委婉又漂亮。如果是放在一个月前,乐宇还可能会摇摆,毕竟他来科特林的初衷确实不那么纯粹。而现在,他除了最后一步没有陪着男人胡闹,其他的都已经做了。两人的感情也因为这次分别而飞快升温,显然,宿母来迟了。
乐宇紧张地握了握手,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他知道岔开话题很不礼貌,甚至会给宿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宿母的话,“阿姨,您早餐想吃什么?我可以给您做。”
这下轮到宿女士惊讶了:“平日里你做饭?”
乐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嗯,陈医生说他不喜欢外国人做的早餐,所以我过来之后,我们的三餐都是我做的。偶尔他想换个口味了,就让之前的厨师上门做。”
宿女士喝了一口牛奶,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后,又问道:“那别墅卫生怎么打扫的呢?”
“佣人两天来打扫一次,主卧的卫生我们自己收拾的。”乐宇老实交代。
“我们?”宿女士轻笑着说出这两字,随后轻飘飘地看了乐宇一眼。正好两人的目光对上,乐宇吓得又把头埋了下去。
宿女士语气淡淡道:“一个断了腿的人能干什么活?”
话音刚落,陈祎笙拄着拐杖从电梯拐角处出现 他显然听见了这句话,立马接话:“能干的多了去了。”说完,朝着听见他声音而抬起头的乐宇眨了眨眼,那其中的意思,但凡是个成年人都懂。
宿女士看见乐宇耳朵上那层红意直接漫到了脖子,皱着眉头转头瞪了陈祎笙一眼,她怎么觉得陈祎笙到了国外,那股子温文尔雅全变成了“斯文败类”呢!
宿女士这股火还没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