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去。但乐宇认为此刻两个人在谈判的现场,立场必须分明,于是选择坐在了陈祎笙的对面,隔着茶几,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陈祎笙看着他那副“谈判代表”的架势,忍着笑:“实际上,我不认为出口的话有收回的可能性。”他绝对不允许事情到了这步居然还有失败的可能性。
乐宇一怔:“那是你说可以谈条件的!”
“我说的谈条件,是你可以提要求,让你不会害怕,或者抗拒我们的最后一步。”陈祎笙解释着,“你提要求,我来满足。”
乐宇的眉头微皱,喃喃反问:“我提要求?”
“对,”陈祎笙点了点头,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我办得到。”
乐宇听到这话,脑子一热,话赶话地就蹦了出来:“那我要是说要一个亿,你能答应吗?”
话音落下,乐宇就看见陈祎笙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诧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非常不合适,毕竟“钱”是两人最开始的交集点,当初他就是为了钱才来的科特林,这件事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始终是一道浅浅的疤,平时不去碰它就不疼,可一旦提起来,那种微妙的难堪就会泛上来。
“我……”乐宇开口想解释,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这么简单的要求吗?”陈祎笙有些不可置信地打断了他。
“什么?”乐宇愣住。
陈祎笙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道:“一个亿的资金太大了,要走的流程不少,我可以先拟定一份赠予协议,你看行不行?或者分几笔走,手续上更灵活一些。你要是着急的话,我明天就让律师先把框架发过来……”
乐宇起身,趴在茶几上,一把夺过陈祎笙的手机,然后死死扣在桌面上。由于动作太急,膝盖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有些着急地说道:“我开玩笑的,阿笙!不要再提钱了,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带着乞求,声音微微发颤,这跟刚才在门口故作可怜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乐宇是真的在哀求。
陈祎笙倾着身子,缓缓摸上乐宇的头发,顺滑柔软,跟它的主人一样。他明白乐宇在担心什么,但他不觉得这个问题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他用温柔的腔调,慢慢安抚着乐宇,“阿宇,如果钱能给你安全感,那就太好了,因为那是我最容易办到的事情。”
“我不想要钱了。”乐宇埋着头,声音闷闷的,脸几乎要贴到茶几面上。他的手还用力扣着陈祎笙的手机,像是怕一松开,那部手机就会自动转账似的。
陈祎笙的手顿住了,眉眼低垂,定格在乐宇头顶那个可爱的发旋上,沉默了几秒后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乐宇声音喑哑,一字一句说的清楚,“陈祎笙,你的安全感如果必须是得到我,那你必须答应我接下来说的要求。”
“阿宇请说。”
乐宇抬起头,眼眶微红,他的眼睛本来就大,此刻浸了一点湿意,显得更亮了,“答应我,继续完成你的实验研究。如果你答应我,那我们的最后一步,你说了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祎笙一动不动地看着乐宇,他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不见了,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整张脸只剩下一种空白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想过,乐宇提出来的要求居然是要他继续完成实验,为了让他答应这个要求,乐宇愿意付出自己。
陈祎笙短暂的空白情绪过后,反扑回来的是直冲心灵的震撼。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搭了一个“陷阱”,一步一步把乐宇引到科特林,引到自己身边,引到这张床上。他给钱、给照顾、给温柔,也给压力。他精于算计,每一步都算好了乐宇会怎么反应,会怎么选择。可到了最后,“陷阱”却成了乐宇可以为他“献祭”的最好证明。这个被他用钱“勾引”过来的人,现在坐在他对面,红着眼眶,拿自己当筹码,换他回去做实验。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陈祎笙的喉结剧烈滚动着,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乐宇提出这个要求时想的是什么?但不管他想的是什么,乐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着想,而他自己呢?他在想着怎么把乐宇拐上床。此刻,陈祎笙觉得自己反而是那个卑鄙的小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他的爱人屈服于他的欲望。
乐宇见陈祎笙没说话,还以为是他不愿意,他伸手摸着陈祎笙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小声问道:“我的要求已经提了,你能答应我吗?”
陈祎笙看着乐宇的眼睛,他想避开,可他舍不得。那双眼睛里的情感充沛又炙热,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的心滚烫了一轮又一轮。他伸手覆上乐宇摸着他脸的手,把他的手指拢进掌心,握得紧紧的。
如果必须在感情里做一个卑鄙又无耻的人才能得到心爱的人,那他可以摒弃三十年来的一切教养、一切原则,只为在他爱人的身体里烙下最深刻的印记。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