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令霄身体猛然一僵。
稚嫩无比的孩童,用着最轻软的语气,说着最乖巧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小巧的云,轻轻地撞在了他的心里,让他历来冷硬、淡漠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叶青荼听到了当当的呢喃声,连忙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低声哼起了儿歌。
“乖宝宝,睡觉觉;睡醒觉觉,吃好好,……”
凤令霄手指猛地紧握成拳,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破澜连忙跟出来,声音带上了焦急。
【主子,你怎么啦?】
这灵力浮动的程度,好似受了重伤一般。
凤令霄眉心紧蹙,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单手撑着柱子,只觉得识海一片鼓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手臂处,缠枝纹散发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冷硬的外壳灼穿。
好一会儿,他站起身迈步朝神府最北面的偏僻大殿而去。
破澜慌忙跟上去,语气带着焦急。
【主子……】
凤令霄声音无比冷淡。
“不必跟着。”
破澜骤然停下,轻轻地飘浮在半空,一步不敢再上前。
凤令霄一步步来到大殿前。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点点细微的尘土飘落了下来。
微风拂过,吹落牌匾上悬挂着的一小片蛛网,三个玄金大字势如山岳。
戒律殿!
吱呀一声。
殿门重重关闭,片刻之后,铁链滑动的声音哗啦啦响起。
殿内。
两道暗沉的铁链自殿梁暗处坠下,一左一右紧紧扣住凤令霄的双手。
铁链上镌刻着的繁复阵纹缓缓亮起,森冷的寒气瞬间裹挟他的全身。
他站得笔直,身姿端正而挺拔,唯独微微低垂着的眼眸中,那冰封的冷漠破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浮现。
小时候的他刚被带回来,浑身是伤,不服管教,便被捆绑在此,承受这酷烈的鞭刑。
再后来略微长大些……
修为进境略缓,罚!
顶撞长辈,罚!
动恻隐之心,罚!
有时候甚至无需理由,只要他有一丝不符合凤家人的心意,便会被送来这里。
直到他一举突破至炼虚境,成为家族中的第一强者,才没人再敢将他送来这里。
可今日,他却主动走了进来。
他沉沉突出一口气。
戒律寒鞭凭空出现,高高扬起,而后重重地一鞭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
长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落下。
他身上的长袍应声裂开,脊背在长鞭的抽打下,崩开一道殷红的血痕。
鲜红的血液涌出,快速浸透衣衫。
凤令霄神情不变,身形更是没有丝毫晃动。
第一鞭。
“罚道心动摇,破无情根本!”
无情道,应当斩七情断六欲,以无心为道,以绝情为律。
可方才望着叶青荼和当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原本纯洁无垢的道心,碎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他在心软,无可救药的心软。
他甚至想放弃自己计划了几百年的大业,只守在她们母女身边。
凤令霄抬起眼眸,牙关猛然咬紧。
下一刻,戒律寒鞭再次扬起。
“啪!”
第二鞭。
“罚妄生妒意,执念难平。”
是的,他嫉妒。
想到叶青荼之前不顾一切与他对峙,想到当当口中心心念念的那个爹爹。
他嫉妒。
嫉妒的恨不得取而代之,成为她们口中的那个君玄。
“啪!”
第三鞭。
“罚私心泛滥,妄下决断。”
明知几大宗门的老祖都出山了,必定是有紧要大事,可他……
却因私废公,拒绝相见。
三鞭落下,戒律寒鞭和铁链同时消散。
凤令霄脚步略有些踉跄。
这戒律寒鞭和铁链都是特制的,可压制他的修为,让每一鞭子的威力都发挥到极致。
仅仅是三鞭,他的后背便已经被鲜血浸透。
血痕不住向下蔓延,最终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地。
他没有离开,反倒是盘膝坐下,眼神略有些麻木地望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大殿。
许久之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将叶青荼和叶当当的身影从他脑海之中驱逐。
“忘了,只要忘了她们,一切就都还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