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和黎格拿到指纹片刻没耽误,直接去了哈城市局。
值班的技术员看见江源进来,立刻站起来让出了操作台。
江源和黎格并排坐在电脑屏幕前。
屏幕上,AFIS系统正在运行。
蓝色的进度条像是一只患了关节炎的蜗牛,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2001年的这套系统,在整个东平省都算是个稀罕物。
它代表着当时刑侦技术的最高水平。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比对完成,未发现匹配目标。
黎格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对话框足足半分钟。
“没底档。”
黎格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干,“真是草了。”
AFIS系统不怕对手凶,就怕对手白。
如果是一个惯犯,只要他在公安机关留过案底,这套系统就能把他从茫茫人海里捞出来。
但如果对方是第一次作案,在此之前是个清清白白的老百姓,那AFIS系统就没什么用了。
一条原本以为是高速公路的捷径,走到底却发现是死胡同。
江源坐在旁边,面色如常。
他伸手点了一下鼠标,关闭了那个对话框,把指纹的电子档案保存进了本地数据库。
“走吧,黎大。”
江源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机器查不出来,就得靠人去跑了。”
黎格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局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哈城的晚风刮过脸颊,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
黎格拉开那辆捷达警车的车门,一头钻进驾驶室,他降下一点车窗,由着风灌进来。
“本以为能一鼓作气把人按下。”
黎格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路灯下的飞虫,“这案子一氧化碳的局布得挺细,我还当是个老手。”
“结果是个没前科的。线索卡在这儿不好办了。”
江源抬起手,在黎格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黎大,换个角度想,没有前科也意味着他没有反侦察的经验。”
江源的语气很稳,“他偷了张蓉的包和香水。那些东西不能当饭吃。他作案图财,东西肯定要变现。”
“你是说销赃?”
“对。先把人撒到市里的典当行去。”
江源看着前方的路面,“奢侈品包不是偷两辆自行车,随便找个修车铺就能脱手。”
“他要变现,典当行和二手寄卖行是绕不开的口子。”
“印几百张那些包的同款照片,让兄弟们一家一家去问。”
“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拿着这些东西去变现。”
黎格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事到如今,技术手段走不通,只能回归最传统的排查。
“也只能这么做了。”
黎格拧动钥匙,警车发出一阵抖动,引擎运转起来,“我这就安排中队的人明天一早去跑街。”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除了典当行,人际关系网还得重新筛。”
江源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继续说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对张蓉的住所非常熟悉。”
“他能顺利进入房间,而且准确知道客厅柜子里藏着值钱的东西。”
“熟人作案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江源分析道,“他第一次杀人,心理压力极大。”
”光是构思那个一氧化碳的杀人手法,可能就已经燃烧完了他全部的脑细胞。”
“所以杀人之后,他的注意力全在如何带走财物上,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东西,在柜门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黎格点了点头。
这种顾头不顾尾的情况,在初次犯罪的嫌疑人身上十分常见。
他们往往会在某个自认为精妙的设计上耗费大量精力,却在最简单的细节上栽跟头。
回到市中刑侦大队,办公区里还亮着灯。几个值班的刑警正在整理当天的笔录。
江源没有去休息,他走到属于那张临时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堆着张蓉案的全部卷宗。
从现场勘查记录到110接警中心的报警记录,厚厚一摞。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看。
有些案子,线索就藏在那些看似合理的文字描述里。
江源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在时间线和人物关系之间来回穿梭。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110报警记录那一页。
江源盯着这几行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这页纸抽出来,放到一边,又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