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哈城的路上,警车车窗外的景色单调且荒凉,北方初春的原野上还见不到什么绿色,大片大片灰黄色的土地向着地平线延伸。
江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
这一趟平城之行,虽然不能说是满盘皆输,但确实给专案组浇了一盆凉水。
他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提取了数不清的指纹,却唯独没有找到属于卢思明的那一枚。
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在刑侦逻辑上当然算是一种进展,但这并不能缓解此刻车厢里压抑的氛围。
坐在驾驶位上的黎格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跨市追查的无功而返,让他的耐心已经逼近了临界点。
后座的贺州早就扛不住了,脑袋歪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源没有睡意。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无法关机的服务器,还在飞速运转着。
平城被排除了。
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辆汽车不是一根针,不是随便找个草垛子就能藏起来的。
它体积庞大,目标明显,只要在路上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绑匪如果图财,平城是他们最好的销赃渠道。
既然车没去平城,那绑匪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们大费周章地把卢思明连人带车绑走,根本就不是为了钱?
如果不为了把车变现,那这辆车现在会藏在哪里?
江源的视线在路两边的景物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国道两旁,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破败的厂房和废弃的院落。
突然,江源的目光在前方的建筑上停住了。
那是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院子。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依稀能认出“废旧金属物资回收”几个字。
在院墙的上方,高高地探出一个黄色起重机的机械臂。
“黎大,等一下。”
江源突然开口,黎格赶紧一脚踩在刹车上。
后座的贺州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晃得一头撞在前排座椅上,瞬间惊醒了过来,茫然地揉着脑袋四下张望。
“怎么了?”黎格转过头看着江源。
江源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那个废弃汽车回收厂的大门。
“倒回去,去那个厂子看看。”江源的语气很平静。
黎格顺着江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挂上倒挡,捷达车顺着路边倒退了几十米,随后方向盘一打,车头对准铁皮大门缓缓驶了进去。
车子刚一开进院子,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就迎面扑来。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钢铁坟场。
院子地面完全没有硬化,常年机油的浸润使泥土呈现出一种油亮黑色。
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废弃的汽车像积木一样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有的两层,有的三层,摇摇欲坠地耸立着。
有的没了车门,有的车顶被完全压瘪,挡风玻璃碎成了一片片蜘蛛网。
院子中央,一台巨大的金属粉碎机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是钢铁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起重机的机械爪正吊起一辆只剩下空壳的夏利轿车,缓缓移动到粉碎机的上方,然后松开爪子。
汽车外壳重重地砸进机器里,伴随着一阵金属扭曲声,汽车被挤压成了铁块。
一个年轻工人正蹲在一辆轿车底盘前,手里举着一把燃气割炬。
耀眼的蓝色火苗从割炬前端喷射而出,切割着坚硬的钢板,火花四处飞溅,犹如节日里的烟火。
江源迈开步子,踩着满是油污的泥地,径直朝那个年轻工人走去。
黎格和贺州紧随其后。
走到近前,机器的轰鸣声加上割炬的喷射声,几乎让人无法交流。
江源伸出手,在那个年轻工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年轻工人感觉到了肩膀上的触碰,手里的割炬停了一下。
他关掉阀门,蓝色的火苗瞬间熄灭。
他慢慢站起身,伸手将脸上戴着的护目镜推到额头。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三个穿着便装的不速之客,眼神里透着被打扰的不悦。
“你们是干嘛的?”年轻工人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江源没有废话,直接从夹克内兜里掏出警官证,单手翻开,在年轻工人眼前晃了一下。
“警察,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年轻人怔了一下,一抬头发现江源正在打量他。
“你脸上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有点肿呢?”江源问道。
年轻人捂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