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不出个深浅,等再干一阵子再说。”
陈宝山愣了一下。
他记得刚来的时候说的是三天,现在都快半个月了,崔胖子怎么还在说试工?
但他嘴笨,心里虽然觉得这有点不对劲,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了一个“好”。
崔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眯眯的:“你放心,我崔胖子在这一片干了这么多年你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们?”
“你就好好干,干好了我还要给你涨工钱呢。”
这一次,陈宝山又信了。
他回去继续砌墙,甚至比以前更卖力了。
别人一天砌两百块砖,他能砌两百五块。
有时候中午也不歇,吃完饭抹抹嘴就上了脚手架。
同屋的工友老孙头有些看不过去,他趁崔胖子不在,压低声音跟陈宝山说:“你别那么实在,崔胖子嘴上说得漂亮,背后可没少坑人。”
“上个月有个瓦匠给他干了二十天,最后一分钱没拿到,崔胖子硬说他干的活不好。”
听到老孙头的话,陈宝山心里咯噔一下:“那咋不去告他?”
老孙头苦笑了一声:“告?能去哪儿告?”
“你一个外地来的,你跟他又没签合同,空口白牙的,你拿什么证明他赖你工钱?”
陈宝山听完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始留心观察崔胖子是怎么对付那些讨薪工人的。
他很快发现老孙头说得一点没错。
崔胖子在这工地上的权力大得吓人,他说你行你就行,他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你有意见?
门口那两个光头马仔就是专门处理意见的。
终于到了月底。陈宝山决定再去要一次工钱。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按五十一天,他干了至少二十天出头的活,刨去中间下雨停工的两天,怎么也该有一千块钱出头。
他打算好了,只要崔胖子能给八百,他就认了。
那天傍晚,工人们都在工棚里吃饭。
陈宝山端着饭盒走到崔胖子的办公室门口,眼神不安的朝里望了望。
崔胖子的办公室里亮着灯,他正和两个马仔在喝酒。
陈宝山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了门。
他走进去站在崔胖子面前,低头攥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崔老板,那个工钱......”
崔胖子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一靠,两条腿翘到桌子上。
“又来了。”
崔胖子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好说话?”
陈宝山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干了二十一天了,按说好的五十一天......”
“谁他妈跟你说好的五十?”
崔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倒了,“你他妈一个北河来的乡巴佬,砌的墙歪歪扭扭,甲方前几天还说要扣我钱,我没扣你的就算仁义了。”
你还敢来跟我谈价钱?”
陈宝山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那墙不歪,都是拿水平仪量过的。”
“还嘴硬?”
崔胖子吼了一声:“把他弄出去!”
两个马仔一人一边架住陈宝山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宝山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其中一人直接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陈宝山整个人摔在泥地里。
崔胖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地里的陈宝山。
“听好了,你要是不服气就尽管去告。”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摔得很响。
陈宝山在泥地里趴了很久,腰上的剧痛让他走路都直不起身子。
他一个人蹲在工棚后面的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不是那种被人打了左脸还能把右脸转过去的人。
他骨子里有一种认死理的倔。
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里,欠债还钱,欠命偿命,这是天经地义。
崔胖子不仅欠了他的工钱,还让人踹了他。
这是羞辱。
他没有去闹,也没有去派出所报警。他知道崔胖子说得对,他一个连身份都证明不了的外乡人,去了派出所也是自取其辱。
他把那口恶气吞进肚子里,压在最深处。
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陈宝山,但内心里很多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陈宝山换了一个地方,他没有继续在工地。
城郊有一家废弃汽车回收厂,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和陈宝山算是老乡,腿虽然有点瘸,人倒是不错。
陈宝山进去应聘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周老板看在都是北河人的份上收下了他。
毕竟回收厂的活也不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