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报废车运进来,先是拆掉还能用的零件,剩下的空壳被丢进粉碎机。
粉碎的铁屑被传送带送进打包机,压缩成一个方块后堆在角落,等着回炉重炼。
陈宝山就从最基础的杂工做起,他要搬铁块,清理废料,工人下班后他还要给机器上油。
每天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他干的。
但陈宝山恰恰最不怕的就是苦累,周老板虽然给他的工钱不高,但从不克扣,说多少就是多少。
每个月的第一天必定给他发工资,从不拖欠。
偶尔还会给他买烟抽,就冲这些,陈宝山认准了这个老板。
他在回收厂里一干就是两年。
这两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杂工,慢慢摸清了每一台机器的运转规律。
后来周老板看他对机械有悟性,又教了他一些技术活。
比如怎么操作电弧炉,怎么控制炉内的温度,怎么把钢铁粉碎成碎屑。
陈宝山学的快,有时候周老板还会让他上手操作一下。
电弧炉一启动,炉膛里的温度能瞬间蹿到上千度,人站在五十米开外都能感到热浪翻涌。
废铁料进去被电弧一打,瞬间就能融化呈通红的钢水。
陈宝山以为他这一生会这么平淡的过去,直到有一天厂子里出了事故。
一个工人在操作大型金属粉碎机的时候走了神,戴着手套的手被卷进了机器的齿轮。
就这么一下,安全手套被齿轮咬住了。
手套连着半条胳膊,瞬间被钢铁齿轮搅得粉碎。
巨大的疼痛让那个工人发出了不像是人能叫出来的惨嚎。
旁边的人赶紧按下急停按钮,机器吭哧了几声停了下来,但那半条胳膊已经没有了。
齿轮下面,血顺着传送带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把人从机器旁边拖出来,找了一块布按住伤口,几个人抬着就往医院跑。
现场乱成一锅粥,有人吓得腿软蹲在墙角吐,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骂骂咧咧地说这破机器早该换了。
陈宝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盯着粉碎机吐出来的那些废料。
被嚼碎的钢铁残片里,混着暗红色的软组织和碎布片,还有一些白惨惨的骨渣。
周老板瘸着腿走过来,让陈宝山带人把现场清理一下。
陈宝山叫上另外两个工人,先把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了,然后把粉碎机吐出来的那堆废料铲进一辆手推车里。
按照正常流程,这些废料是要送进打包机压缩,然后堆在库房等回炉的。
但那天打包机正好坏了,周老板就让工人们直接把废料送进电弧熔炼炉。
陈宝山推着手推车走到电弧炉旁边。
炉门打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把推车里的废料一股脑倒进炉膛,然后退后几步,看着操作工按下启动按钮。
电弧炉里电弧打下来的瞬间,炉膛里就只剩下了翻滚的钢水。
人的皮肉和骨头全都消失了,连点渣子都剩不下,全融进了红彤彤的钢水里。
陈宝山站在原地,他盯着刚出炉的钢水,眼睛一眨不眨。,
旁边的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他是被吓傻了,递给他一根烟,让他下去别呆在这儿了。
陈宝山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从那天起,他的脑子里就打开了一扇门。
那个工人被送去了医院,胳膊肯定是没了,但好在命还在。
周老板赔了一大笔钱,后来又把粉碎机大修了一遍。
这事儿后来也没人再提,工人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产秩序,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大家好像都刻意去遗忘了这件事,但陈宝山记住了那道白光。
他记得很清楚,当电弧炉的电弧打下来时,一切痕迹都被抹平了。
没有什么痕迹能在一千多度的高温里存活。
别说是血肉,就算是最坚硬的骨头也会在瞬间碳化并分解。
陈宝山开始在心里盘算,他可没有忘记崔胖子的仇恨。
崔胖子现在还好好的,每天都在工地上喝酒打牌,他甚至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对陈宝山做了什么。
因为在那里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
但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让崔胖子也从工地上消失呢?
就像那团血肉一样,推进电弧炉里,只要白光一闪,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呢?
只要做的足够隐蔽,没有人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在陈宝山的脑子里转了很久,他一连几个月都在操作粉碎机,每天脑子里都在演练同一个场景。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回收厂的流水线是完美的处理方案。
汽车外壳都能嚼碎的粉碎机,还嚼不动几根骨头?
上千度的电弧炉,铁都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