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没说,一巴掌就抡了过去。
这一下扇得不轻,孙大正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过了好几秒才转回来,眼眶里已经泛了红。
“老钱!”
李建军赶紧伸手拦住他,“先别打,先别打。”
李建军咬着牙说:“你赶紧说实话吧。”
“他这人脾气暴,一会儿可拦不住了。”
孙大捂着脸:“我……我真没犯事啊。”
李建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家里这个月的用水量是怎么回事?”
“你家才几个人,用掉了将近三十吨水。”
“你在家里开澡堂子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沉默了很久。
老钱不耐烦了,上去又要动手,被李建军再次拦住。
孙大正终于开口了。
“我有病。”
李建军愣了一下:“什么病?”
“不是那种病。”
孙大正赶紧解释,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我在外面跑了三年,天天提心吊胆,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偷偷跑回家。我妈说让我躲在家里别出去。”
“这些年逃亡的日子不好过。”
“白天不敢出门,晚上睡不着觉。”
老钱在旁边听着,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了,换上了一丝困惑。
“那你开那么多水干什么?”
孙大正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在屋里实在待不住了,走到厨房,把水龙头拧开了。”
“哗啦啦的水声,听着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他
抬起头看着李建军,“只有听到水声的时候,心里才不那么难受,感觉心里会安静许多。”
李建军听完这个回答,跟老钱面面相觑。
老钱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
孙大正被押上停在巷口的面包车之后,江源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勘查箱,开始对孙家的房子进行基本勘察。
贺州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江源的勘察工作非常细致。
他从一楼的厨房开始,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烧焦布片这种关键物证没有出现在孙家任何角落,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如果孙大正真的是焚衣灭迹的人,家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但更关键的证据,是血迹。
鲁米诺反应。
鲁米诺试剂对血液中的铁离子极其敏感,哪怕血迹被擦拭过几百遍,表面已经肉眼看不见任何痕迹,只要喷上鲁米诺,在暗光环境下就会发出蓝绿色的荧光。
江源把一楼的厨房、卫生间、墙角都测试了一遍。
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上二楼,挨个房间测试。
所有可能溅上血迹的角落,他都没有放过。
依然是空白。
半个小时后,江源提着他的勘查箱走出孙家的院子,回到了停在巷口的第二辆面包车上。
李建军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烟,但一直没吸,任凭烟灰自己往下掉。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更多的是困惑。
“怎么样?”看到江源上车,李建军把烟在随身带着的烟灰缸里掐灭。
江源把勘查箱放在脚边,坐回位置上。
“鲁米诺撒下去,没有一点反应。”
“整个房子上下两层,没有一个地方出现过血迹。”
“这套房子里没有发生过流血事件。那件血衣上的血迹,不是在这里沾上的。”
李建军靠在椅背上,好一阵子没有出声。
老钱从前面的面包车下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李大,孙大正怎么处理?先带回局里关着?”
“带回去吧。”
李建军的声音透着疲乏,“故意伤害的通缉令还没销,人必须归案。”
老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建军转过头,看着江源:“咱们这一步棋,算是走空了。”
“也不算完全走空。”
江源靠在座椅上,把勘查手套从手上摘下来,一脸平静,“至少排除了一种可能。”
李建军又点了一根烟。这一回,他真的吸了一口。
“等叶志权的报告吧。”他吐出一口烟雾,“这两天我都快把烟抽成烟囱了。”
江源侧头看了他一眼。
“李队,你嘴唇都起皮了。回去的路上喝点水吧。”
李建军摆了摆手:“别和我提水,提水这个字我心里闹挺。”
江源看着车窗外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心里却还是悬着。
长青村后山那件被焚烧的血衣,到底是谁留下的?
那些花粉,又能把他们引向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