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河。
太阳挂在正当空,远处的景物隔着热浪,看起来就像是在水波里晃荡。
孙大伟扯了扯领口,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贴在背上。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孙大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就是刑侦工作最底层的底色。
只有靠着两条腿,在烈日下挨家挨户地去敲门问话。
这在刑警口中叫摸排走访,在没有天网监控的年代里,是警察撕开案件突破口最原始的手段。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的民警。
这三个小伙子肩膀上的警衔清一色的一杠一星,一看就是刚从警校毕业分下来没多久的见习警员。
他们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干净,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上午,一个个热得直吐舌头,但当着老刑警的面,谁也不敢喊累,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当背景板。
“前面那一片就是小白河附近的常住户了。”
孙大伟点着火柴,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前方的一排平房,“这边住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在村口扎堆聊天。”
“你们别看这都是一群大爷大妈,但他们的眼睛很好使,平时没事也会在村口交流一下情报什么的,村里进去个什么生人他们心里门儿清。”
孙大伟和江源带着三个新警,顺着土路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院子里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马扎上。
大妈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孙大伟几人。
还没等孙大伟上前表明身份开口问话,大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大妈看上去十分激动,热情的都让民警们感到有些反常。
她一把抓住了孙大伟的胳膊,眼睛不住地往他们身后的村道上瞟。
“哎哟喂!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是不是……”
“是不是上面终于定下来了?”大妈悄咪咪的朝着孙大伟递了个眼神,她那表情好像生怕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孙大伟被大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头雾水。
“大妈,您先松手。”
孙大伟把胳膊抽出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好意思,您...您刚才说定下来什么了?”
大妈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左顾右盼的看了看。
当她确认周围没人偷听后,才神秘兮兮地问道:“拆迁啊!是不是咱们小白河这片儿终于要拆迁了?”
孙大伟愣住了。
大妈见他不说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想保密,于是一副你懂得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同志,你就别瞒着我了!”
“你真当大妈什么都不知道呐,我跟你说,这小白河这一片发生过什么事儿,大妈其实心里门清着呢。”
“你随便打听打听,这小白河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吗?”
孙大伟一脸黑线的看着大妈,脸上一副无语的表情。
“前段时间我可听说了,说政府要在咱们小白河这边要建新厂子,咱们这片平房全得拆!”
“我这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大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院子,语气里满是盘算,“同志你一看就是个好人,你给大妈透个底,咱们这院子按现在的政策一平米能补多少钱?”
“要是不要钱要回迁房,能给换个几居室的?”
“我儿子明年就要结婚了,正愁没新房呢!”
孙大伟听着大妈抛出来的一连串问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大妈,大妈,您先停一下。”
孙大伟见大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赶紧抬起手打断了大妈的拆迁畅想。
孙大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警服,拿出了办案的严肃态度:“大妈,您看清我身上这身衣服,我们是警察,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拆迁的事儿过来的。”
“就算是要拆迁那也是城建局和拆迁办的活儿,不归我们公安局管。”
大妈脸上那种狂喜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芒迅速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不是为了拆迁来的?”大妈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拉开了和孙大伟的距离。
大妈慢吞吞地走回老槐树底下,重新在马扎上坐了下来。
“那你们大热天的跑这儿来干嘛?”大妈拿起大蒲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孙大伟一眼了。
“前段时间听他们说政府要在这片拆迁,我还以为你们是来量房子的呢,真是白高兴一场。”
孙大伟被大妈这变脸的速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在竹筐旁边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大妈平齐。
“大妈,拆迁的事儿以后肯定会有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