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原县的夜晚,街道显得格外空旷。
江源站在马路牙子上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出警的速度很快。
从贺州打电话到现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那个纹身男人还在闹腾,他被旁边那个女人死死拽住胳膊。
女人双脚蹬着柏油路面,身体向后倾斜,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悬挂的姿势拖拽着男人。
男人不停地挣扎,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声音含糊不清却极其暴躁。
“撒手!你给我撒手!”
男人指着空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今天谁来也不好使!老子弄死他!”
女人不吭声,只是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死死抱着男人的腰,任凭男人怎么拖拽,就是不让他往前迈出一步。
一辆老旧的桑塔纳警车稳稳地停在街边。
红蓝警灯还在车顶上无声地旋转,光线一圈一圈地扫过纹身男人的脸,扫过满地狼藉的啤酒瓶碎片,又扫过旁边烧烤店的招牌。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
“哐当”一声。
一个人影从警车上跳了下来。
他先是跺了跺脚,接着两只手抓住警服腰带的两侧,用力往上提了提裤子。
他站在警车旁边,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街道,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谁报的警?”
江源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路灯下,听到这个声音,他视线越过中间隔着的几个人,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刚刚下车的警察身上。
警灯的光芒再次转过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江源愣住了。
与此同时,那个问话的警察也转过头,视线正好撞上了江源的目光。
警察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往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随后慢慢放回地面。
街道上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屏蔽了。
周围的声音都在江源的感知中迅速远去,变成了一种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只有头顶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
“军强?”
江源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但在他自己听来却异常清晰。
“是你吗?”
张军强站在原地,看着江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里,江源刻意不去打听张军强的任何消息,张军强也从未主动联系过江源。
从平江到固原,距离算不上遥远,但两人却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里。
师父陈启新死了。
死在了梁昆的枪下。
那声沉闷的枪响,不仅终结了陈启新几十年的警察生涯,也彻底打碎了江源和张军强一直以来的世界。
大黄山那个泥泞的夜晚,成为了两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事发之后不久,李建军就把张军强调离了刑警队。
江源知道李建军的用意,张军强性子冲动,大黄山的事情对他打击极大,如果继续留在刑警队,张军强迟早会出大问题。
李建军是把他发配到基层去打磨性子。
但江源怎么也没想到,张军强竟然会出现在固原县。
他一直以为张军强还在平江。
“警官!警官!”
烧烤店老板的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老板迈开步子小跑着来到张军强面前。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身体微微佝偻着,试图把现场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没多大点事儿,真没多大点事儿。”
老板指了指那个还在被女人拽着的纹身男人,“就是他,喝多了在店里闹事来着,刚才摔了个啤酒瓶。”
张军强的视线从江源身上缓缓收回。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纹身男人。
两年的基层工作,让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当初在刑警队时的锐利,多了一种看透市井百态的沉稳。
他偏过头,对着身旁另一个刚刚从驾驶室里钻出来的年轻警员说道:
“去,东子。把那男的给我拷起来。”
名叫东子的警员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刚入警不久的青涩。
“带回派出所,让他好好醒醒酒。”
“是,师父。”
那个刚才还指天骂地的纹身男人,在看到警车时嚣张气焰就已经消退了一大半。
他一看到东子拿着手铐走过来,顿时就怂了。
旁边拽着他的女人也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靠在他身上。
“走,上车。”东子推在男人的肩膀上,押着他往警车的方向走。
男人走得跌跌撞撞,脚下不稳,乖乖地配合着东子的动作。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