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初春的荒草枯黄杂乱,足有半人多高。
韩烬趴伏在冰冷的泥土坡上,整个人跟枯黄的杂草几乎融为一体。
他两只手掌端着一副望远镜,乔红刚才的整个过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韩烬慢慢放下了望远镜。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在干裂的嘴唇上抹了一把,心里默默对乔红的来龙去脉有了数。
这个女人是个寡 妇,家住白石头沟村,从这村子就可以看出来,乔红底子很薄。
她刚才的举动足以说明她平素里为人刻薄泼辣,在村里人缘极差,就算几天不出门也根本没人会去过问。
除了刚才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她身边并没有什么成气候的靠山。
现在把乔红的背景摸清楚了些,韩烬就准备动手了。
他靠在黄土壁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天空。
他脑中过了好几种杀人计划。
第一个念头,是在这白石头沟村动手。
趁着夜黑风高摸进她的院子,直接在屋里用被子捂死或者用手掐死。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白石头沟村虽然偏僻,但村里养狗的人家极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来一片犬吠。
第二个念头,是在她下次去薛家湾的半道上下手。
那条山路荒无人烟,中间有七八里地的乱坟岗和树林子。
但这个方案同样有漏洞。
刚才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是个变数。
如果男人一路骑车带着她,动起手来就得同时面对两个人,难免会弄出动静。
韩烬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乔红亲口说过,一个礼拜后,她还要去薛家湾那处废弃的大宅子里找他拿剩下的一万块钱。
那座荒废的大院深居薛家湾村外的林子里,高墙铁丝网加上四面都是荒草,方圆一两里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要把她引到那个封闭的院落主屋里,她插翅也难飞。
在那里动手既不会有外人撞见,也不会引起警方的警觉。
最终,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韩烬缓缓睁开眼,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弓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土坡。
……
次日清晨一早。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上只翻起一层鱼肚白。
韩烬天不亮就从薛家湾搭了一辆拖拉机赶到镇上,随后又转了三趟大巴车,一路颠簸着进了城。
哈城的柏油马路跟乡下土路完全是两个世界。
哈城作为省会,几乎年年都在变化。
车窗外,原本低矮成片的老平房被推倒了大半,到处都是围着安全网的建筑工地,一栋栋高楼大厦正拔地而起。
大巴车在老客运站停稳,韩烬随着人 流下了车。
他顺着人行道一路向东,七拐八绕走到了市中心百货商城门前的那条主街。
这里的路面更宽,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商城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在百货商城大门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扎着一个巨大塑料棚子。
这是一个早点摊,几口铝合金大锅架在煤炉子上,锅里滚烫的豆浆咕嘟咕嘟翻着白沫,另一边油锅里炸着的油条滋滋作响。
棚子里摆了七八张油腻腻的低矮木桌,坐满了吃早饭的人。
韩烬在早点摊找了个靠墙角的空桌子坐下。
“同志,吃点啥?”腰里系着油布围裙的老板快步走过来。
“一碗热豆浆,两个糖烧饼。”韩烬压着嗓子开口。
“好嘞!豆浆一碗,烧饼两个,马上来!”
韩烬摘下棉线手套揣进兜里,两只手搭在桌沿上。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支棱着,像猎手一样捕捉着周围声响。
在他左边的一张圆木桌旁,坐了四个年轻人,看打扮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其中一个理着平头的年轻人一边往嘴里塞着油条,一边敲着桌子对对面另外一个年轻人说道:
“斌子,你这成天在外头晃悠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这也不进厂接你爸的班,准备干啥去啊?”
“那可是国营大厂,铁饭碗啊!”
被叫做斌子的年轻人长得精瘦,留着当时流行的分头。
她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接班?得了吧!现在厂里效益啥样你们不知道啊?”
“上个月工资才发了七成,我才不稀罕当工人呢!”
说到这里,斌子眉飞色舞地显摆着:
“你们消息太闭塞了!你知道市里最近要建电子城不?”
“就在南岗那一片,图纸都批下来了!”
“从南方倒卖过来的那些电子玩意儿老值钱了,一转手就是对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