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钢铁厂建厂早,早些年效益红火的时候,在县城东南西北圈了不少地皮。
马山路这一片家属院,是当年钢铁厂在全县盖起来的第一批福利房。
那时候还是一九八几年,厂里效益正处于顶峰,能分到这批砖混结构楼房的,无一例外全是厂里第一代劳动模范和家属了。
二十来年风吹雨打过去,原本气派的红砖楼体如今早已褪成了灰色。
李建军跟在曾东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进了家属院的栅栏门。
院子里很安静,不少工人以厂为家,一直住在了这里。
李建军仰起头,顺着水管从楼底往上打量。
一楼二楼的住户为了防贼,窗户外普遍焊接了防盗栏杆。
但到了三楼四楼大部分窗户就没了防备,推拉窗光秃秃地露在外面,窗台外沿只有巴掌宽的一道水泥凸 起。
曾东风指了指三楼西侧那扇半敞着的推拉窗:
“李局,报案的其中一家就是这里,三楼西户老孙家。”
李建军眯了眯眼睛,转过头问曾东风:
“当时失主报案说的具体作案时间,摸清楚是几点到几点没有?”
曾东风叹了一口气:
“推断应该是在深夜。”
“报案的老孙是钢铁厂轧钢车间的退休技工,老两口年纪都不小了,平时晚上九点多钟就熄灯上床。”
“那天早晨六点多钟老太太起夜去厨房热饭,一推开卧室门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老太太吓得当场喊醒了老伴,老头跌跌撞撞跑到外头一看,家里稍微值钱的细软全都没了,赶紧跑到我们派出所来报案。”
“所以我们所里初步推断,这贼作案的时间肯定是趁失主熟睡时进行的作案。”
李建军听完,嘴角轻轻抿了抿,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抬手指了指三楼和四楼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窗台。
“老曾,你也是干了这么多年公 安的老民警了。”
“这一个人爬上爬下,他怎么把东西运下来呢?”
“被盗的这三家里头光是珍藏的老茅台就丢了四瓶吧?”
曾东风一愣,连忙应道:
“那就对了。”
“除了这四瓶酒,还有其他家丢的金项链,现金,乱码七糟各种东西。”
“这大包小包堆在一起,少说得有十几二十斤的分量。”
“如果这贼真是一个人作案,他怎么带下来?”
“把东西从三楼窗户直接扔下来?”
“瓷瓶从三楼快十米高的地方砸在水泥地上,当场就得摔成一地碎瓦片。”
“那四瓶值大钱的茅台要是全砸烂了,他偷这一趟费这么大劲图个啥?”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怕摔烂东西,三更半夜从十米高空往水泥地上砸一堆重物,那动静得有多大?”
曾东风眨了眨眼睛,跟着李建军的思路往下顺:
“那……那会不会是他把四瓶酒用棉被包严实了,绑在后背上,一个人背着从水管上滑下来?”
李建军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老曾啊老曾,你爬过这种铸铁水管没有?”
“徒手上攀的时候,人整个身体的重心是必须贴在水管上的。”
“要是背上背着一个大布袋子,里面装了四瓶碰都碰不得的瓷瓶白酒,人在半空中的重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后拉扯。”
“水管表面本来就生锈,稍微打滑一下整个人就得翻下去。”
“更别提他还要连续爬进爬出搞整整三户人家!”
“我觉得根本不现实。”
曾东风站在原地,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他也是老警察,只不过在派出所坐久了,整天被辖区里鸡毛蒜皮的小事缠着,很久没有细致推演过犯罪现场了。
此刻听李建军这么抽丝剥茧地一拆解,那些细节全都站不住脚了。
曾东风试探性地看着李建军:
“李局……您的意思是,这不是单人作案,而是团伙作案?”
李建军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我根据现场这个情况,初步推理是这样的。”
他视线扫过这片老式小区的四周:“这小区平时管得严不严?有大爷看门吗?”
曾东风连忙抬手往小区大铁门的方向指了指:“有!门口有下夜老头。”
“不过案发第二天我们就去找老头做过笔录了。”
“老头说那天夜里他睡得挺沉,中间就没听到大院里有什么动静。”
“没听到动静?”
李建军看着曾东风:“这恰恰说明这贼不是一个人,他们绝对是团伙!”
“一个人在下面接应,一个人在上面偷。”
“上头那个身手轻巧的负责爬水管,搜罗齐整后,他只需要把赃物装进袋子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