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身横过来，用刀刃的平侧拍了拍秦叶蓉的脸颊，力道不大，但拍了两下，在她的颧骨上留下两道红印。
"你叫什么？"
监狱长又问了一遍。这次他俯下身，鼻尖几乎凑到秦叶蓉面前，歪斜的鼻子在她视野里放大成一个变形的轮廓，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查得到。她在监狱系统里登记的名字是'苏帕蓬'，但我查了她的指纹，匹配不上任何泰国籍记录。她是外国人。你从哪儿来的？中国？越南？缅甸？"
秦叶蓉的嘴唇在动。秦向东看到了她的嘴唇张开的弧度，她的喉咙里气流挤出来的方向——她嘴里在拼一个音节。那个音节是"A"，然后是"q"，
FT秦向东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把脖子往前一送。
她的脖子主动撞上了监狱长手里的柴刀刃尖。
那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秦叶蓉的脊椎和颈部的肌肉同时发力，她把自己的脖子撞向刀尖，刀刃刺入她喉咙偏左侧的位置，从正面穿进去，贯穿了气管和食管，从后颈的皮肤下面透出一点暗灰色的钢尖来。
监狱长退了一步，手松开了刀柄。柴刀还嵌在秦叶蓉的脖子上，刀柄朝外挂着，刀刃整个没入了她的颈部。
秦叶蓉跪在那里，头微微低垂着。两个狱警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臂，她没有被绑着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抬起来，碰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刀柄。她的手指握住了刀柄，慢慢往外拔。血在她拔出的一瞬间喷溅出来，溅在监狱长的裤腿上，溅在旁边狱警的鞋面上，溅在秦向东仰起来的脸上。
秦叶蓉把柴刀扔在了地上，她的嘴唇还在动，秦向东从地上拼命抬起上半身，监狱长的脚从他背上滑开了——监狱长也被秦叶蓉那一下自毁式的动作骇住了，往后连退了两步。秦向东用肘支撑着身体往前爬了两步，爬到了秦叶蓉面前，
她还在跪着，身体摇晃着，她的嘴唇张开了，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泡挤破了又涌出来，但在血泡中间夹着一些破碎的音节。秦向东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花……花……"
她在喊小花。
"小花……在澳门……"
秦向东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在澳门安全的。纪嫣然在照顾她。你听到了吗？她安全的。她在等她妈妈去接她。"
秦叶蓉的眼睛看着他，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在秦向东面前做了一个手势。还是那个"谢谢"的手势——掌心朝内，从胸口向外送出去。她的手指在抖，指尖沾着血，血沿着指缝往下滴，但这个手势她还是做完了。整个手掌推出去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朝前倒了。
秦向东抱住了她。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比上辈子他抱起她的时候还要轻，肩胛骨隔着制服硌着他的手。她脖子上的血还在涌，浸湿了他前胸的囚服，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
秦向东感觉自己的肋骨不疼了。后背的淤青不疼了。右腿的麻木不疼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除了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的那个身体。
他抱着她坐在地上，面前围了一圈穿制服的人影，但那些影子在他视线里都是模糊的，只有怀里的这张脸是清楚的。
秦叶蓉的眼睛半阖着，最后一丝光正在褪去，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的，嘴角那道笑容没有消失。她的左手手指蜷在他的手臂上，指腹压着他的皮肤，传递着最后的、逐渐减弱的温度。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贴着他的下巴，刚好碰到了他的下颌线。她的嘴唇很凉，柔软，沾着血。嘴唇内侧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个硬的东西，被她用舌尖顶出来，顶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秦向东僵住了。那个东西是药丸大小的，光滑而坚硬，带着铁质的凉意，被她的舌尖推进了他的上颚和舌头之间。他的嘴唇下意识地合拢了，把那颗东西含在了嘴里。
秦叶蓉的嘴唇离开了他的下巴。她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睫毛颤了一下。瞳孔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她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滑落下去，悬在身侧，指尖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秦向东抱着她坐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是十秒，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辈子。监狱长喊了一声"拖走"，两个狱警上来拉开他的手臂，把秦叶蓉的身体从他怀里拖了出去。她的身体被拖过走廊地面的时候发出布料摩擦水泥的沙沙声，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消失在拐角后面。
秦向东被架起来的时候，嘴里的那颗东西硌着他的上颚。他用舌根把它顶到了牙床之间藏好，牙齿咬住把东西固定在那里。监狱长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歪斜的鼻梁在灯光下几乎碰到秦向东的额头。
"你跟她什么关系？"
监狱长撇着嘴问道，
秦向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监狱长，监狱长只觉得心里慌得不行，好像被一头凶恶的猛兽盯上了。